首頁 雁南歸

第六十章 東宮

上元夜,長安城燈火簇亮,遊人如織,似與往年無異。醉酒之人於長街喧鬧,歌女唱著離愁別緒,頗有些及時行樂之意。

無論是歡情或是悲緒,在嶽平秋的小宅中唯有寂寂無聲。

墨綠袍衫的杜放坐於他床畔,凝著他被折磨得脫骨的麵龐。

高熱燒得他額頭滾燙,身子打著寒噤。湘竹試圖撬開他牙關,將湯藥灌入,可他咳嗆著,竟是喝不進去。

湘竹神色憂慮,端著白瓷碗,轉頭看著杜放:“如此下去,二郎怕是熬不住。我那裏還有一顆救命丹丸,不若給他先服下。”

“他此前已服一顆,加之贈予殿下的一顆,你隻餘一顆。此藥煉製極難,你總得給自己留些餘地。”杜放盯著嶽平秋,對湘竹陳說實情。

“再難總能再煉,不能看著他丟了性命。”

“一顆未有救活,兩顆亦無濟於事。”杜放移了視線,看著湘竹姣好的麵容,平靜道,“人無生誌,神仙難救。”

她忽地憶起某日嶽平秋趁她離去之時,將湯藥倒於盆景之事。她焦心不已,問其緣由,嶽平秋笑顏淒迷,不置一詞。

此後湘竹天天盯著他進藥。他清醒時,便趴在床榻上,夠著矮幾,奮筆疾書。

她原以為他病情會有好轉,不料卻是急轉直下。久久不愈的臀傷,終至高熱不退,昏迷不醒。

想到此,湘竹心口一震,持碗的手幽微地顫了一下。

“竹隱,妾實於心不忍。他本是清雋有才之人,卻要魂斷於此。”她言語間,眼眶濕潤。

嶽平秋已是藥石不進,照此發展,他度不過今夜。

“人自有命,強求不得。”杜放緩緩開口。

“馬為仰天鳴,風為自蕭條。幽室一已閉,千年不複朝。”

湘竹眼中噙淚,睨了他一眼,複又望著昏迷的嶽平秋。

宅邸火燭閃爍一晚,於破曉時分流盡最後一滴燭淚,撲閃著熄滅了。熹光漸照在書案上,微風吹起他洋洋灑灑的萬字諫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