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瞪大眼珠轉向洗手間的門,確認沒有人之後,動手把鏡子裏的杯子稍稍動了一下,終於和鏡子外麵的杯子對上了。原來剛才的違和感就在這個杯子的鏡像上,他學宗政謙的樣子放杯子時角度歪了一點,幸好那個笨蛋看了半天也沒發現。
鏡中人摸摸自己光潔的下巴,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個誇張詭異的微笑。
可是人的意識非常奇怪,即使表意識沒有察覺,潛意識也能接收信息,並且會暗戳戳折磨當事人,在思維的海麵下鼓動,時刻想衝破水麵一躍而起。所以宗政謙始終輾轉難安,腦子裏放不下刮胡子時的違和感,每次洗手都要對著鏡子照半天。
到了晚上,這種不安越發嚴重,玻璃窗裏映出的身影都讓他覺得古怪。
“小雀,你有沒有覺得鏡子裏的我很不對勁?”他有點糾結地問懷雀。
饞蟲正在吃可樂薯條看《實踐理性批判》,聽到他這麽問茫然地搖了搖頭,“那我把鏡子炸了?”她說。
“啊千萬不要,這是醫院的鏡子,不能隨便炸。”宗政謙立馬阻止她簡單粗暴的想法,“而且也不是鏡子的問題,我覺得玻璃窗裏的影像也怪怪的。”
“哦,那就不要看。”懷雀起身拉起窗簾遮住玻璃,徹底阻斷某人探究的視線,雖簡單但有用,某人被迫放棄自戀地看鏡中的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女朋友身上。
“天天睡沙發會不會不舒服?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嗎?”他摸摸懷雀的腦袋,她小小年紀居然喜歡看康德的書,又古怪又可愛,後者很自然地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或是猜疑。
她這樣要是遇到壞男人,真要被吃得渣也不剩,把好好一個女孩子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定要看好她,男媽媽心想,儼然把自己當成超能力殺戮武器的護花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