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禮站在院子裏的樹下,抬頭望向蕭索的枝幹。這院子裏的桃樹自從寧尚海出事以後就再也沒開過花,也不知是活著的還是死了。立春已經過去很久,桃枝上依舊沒有新鮮的芽兒冒出來,隻有赭褐色的弱枝,風一吹就抖一陣。
小時候寧奚很喜歡在這棵樹下玩挖寶的遊戲,她不愛動,也不愛和外麵的小孩交往,冷冷地自己坐在小凳子上用鏟子挖土,然後將一些小玩意兒埋進去。他第一次站到這棵樹下的時候,寧奚已經挖好了一個小坑,白裙子沾上土也不在意。
他問好似的問了一聲,寧奚抬頭叫了一聲哥哥,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寧進程教子要善於逢迎,本來權貴圈子裏就不缺來事的人,他從小跟著父親學了不少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故事。做人要圓滑,做事要心冷,他一直以為這樣不錯。可寧奚雖然是寧家的人,卻半點這種習氣都沒有沾染上。
從小到大,她都是那樣冷冷地看人,眼睛裏從沒有特殊的情緒。沒有掩飾,更遑論逢迎。
在這個小自己許多的妹妹麵前總會有一種難言的自卑感,等到寧尚海倒台,他等著她來求他。可她不僅對他避如蛇蠍,那樣冷的一張臉,居然會在另一個男人麵前笑得燦爛無比。羞辱她屈身於人下,心裏竟生出些報複一般的快意。可真目睹她親吻別人的樣子,嫉妒卻像毒蛇一樣纏上來。
他思緒被吹來的風打斷,桃枝弱弱地顫了一下。寧禮踩著那個沒有完全被填好的坑,解下手腕上的腕表,沒有絲毫留戀地扔了下去。表盤上寶石折射的光線亮了幾秒,站在他身後的保鏢猶豫了一下:“寧總,這個是……”
“你去把沈琮找來的那幾份文件抽個時間讓寧奚發現吧,”寧禮皮鞋踩上被泥土遮掩起來的腕表,驀然打斷了他的話,帶著讓人齒冷的寒意,“究竟是背叛難以忍受,還是欺騙難以忍受,她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