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終究沒有進廟祈福,而是直接回了寧王府。一進廂房,我便緊閉門窗,將隨侍丫頭遣到外廂。
待四下無人,我才用銀簪子挑亮燈芯,將那盞青絹燈籠從廣袖中取出,細細打量起來。籠身用上好的絹紗做成,並無繁複花色,隻是寫著幾行咒文,形狀詭異。
我將咒文謄抄下來,放在火上點燃,然後將餘下的灰燼仔細放入酒樽,最後斟上滿滿一樽清釀。
酒水清亮,映照出我略顯蒼白的臉。幾番躊躇,我才狠心在手指上一咬,一滴血墜入酒中,似一條紅蛇翻轉了幾下,很快便消弭不見。
如此,這杯酒便是分影蠱了。
月落烏啼,已是二更天。窗外一陣細碎,似夜露降落,也似涼風掠過。我施施然打開朱紅紗窗,輕叩窗欞。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暗號。
驀然間,顧念祈從黑暗中現出,朝我一笑,便越窗而入。下一刻,我已被他溫柔地攬入臂彎,抬眸看向他英武的臉,目光細細地描過深邃的眼,挺拔的鼻,那些溫暖的記憶點點浮現。若不是因為地位有雲泥之別,我們早已結為連理。
顧念祈在我耳邊低語:“靜婉,我已向寧王稟報,明日我便趕往京都,無論此行多麽凶險,我一定會殺掉無頭鬼,榮載歸來。”
他什麽都隨我,隻除了這一件事,怎樣勸都不聽。我推開他,端起那杯清釀,顫聲道:“念祁,這杯酒,就當我為你踐行。”
顧念祈不疑有他,一飲而盡。清釀甫一入喉,他便變了臉色,直直地倒在地上,悄無聲息。
燭火搖晃,將他映出一道暗影,靜靜鋪在地麵。我捂住嘴巴,驚恐地看著那道暗影越拉越長,漸成人形,接著身體逐漸清晰,最後分明是另一個顧念祈!
我顫抖著上前,可那個影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隻要影人被分離,顧念祈便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人,不可被別人發覺,否則他會被當做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