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裏,指尖微微發燙。
語箏睜開惺忪的睡眼,卻赫然發現一張俊臉近在咫尺,近到呼吸相聞,連鼻翼間都是淡淡龍涎香。未及她驚叫出聲,那人已嗤嗤笑了:“愛妃真是睡糊塗了,連朕都不認得了? ”
原來是皇上,正靠著玉枕俯身看她,袞服上的雙龍如同兩隻巨獸,對著她張牙舞爪。語箏垂了眼簾,淡淡道:“臣妾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話音剛落,他一把捉住她的手,拉過去捧在心口,一曬:“朕見你睡得沉,就給你上了藥,不知手現在還疼嗎?”
話語裏帶了幾分寵溺和輕佻。瞥一眼外麵,隨侍的宮女已羞得齊齊低下頭去。
上藥。難怪睡夢裏總覺得指頭異樣。十指連著心,傷口自然疼得緊。不過,這點痛遠遠比不上心頭恨。
她恨眼前這個男人,如果不是他帶領薑國軍隊兵臨城下,雲國不會滅亡,父皇和母妃不會死去,姬又年也不會失去記憶。
那天,千軍萬馬呼聲震天,眼前的這個男人將她擄走,策馬狂奔。現世已墮入鐵血地獄,她無力地倒在他懷裏,仿佛那胸膛就是一堵城牆,將刀光劍影全都隔在外麵。精神恍惚中,她隻念著一個名字,姬又年。
即便透著鐵甲,她依然能感到他渾身一震。接著,他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往後,你要忘了那個叫姬又年的男人。
那時的皇上尚未登基,隻是一個領兵的皇子,不由分說地闖入她的生活,打亂了一切。由於戰功赫赫,他很快便被立為皇太子。後來,他登基為皇,她便成了雲妃。
而姬又年,仿佛是從這場動亂中蒸發了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很多時候她都在想,如果他死了,她也不會苟活。
可是沒想到,她此生還能見到了姬又年。他來覲見皇上,路過禦花園時與她四目相對,依然一襲白袍,依然儒雅風流,眼裏卻沒有了她,隻有君君臣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