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鈞直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明嚴本不許她再領政務,然而扶桑使臣來朝,終究還是得她親自出麵。
原來是雪齋終於奪得政權,遣使奉表入朝,喻知政號更新外,請求擴大兩國海貿、減免賦稅、互遣學者。
左鈞直素來是個愛操心的性子,凡事但求盡善盡美。戶部、禮部、四夷會同館應扶桑國之請擬定的貿易條款、賦稅政策、交流往來計劃等等諸多文書,她都務求親自過目,召來有關官員在文淵閣反複商討推敲之後方提交內閣及皇帝審議並下發施行。她究竟是位高權重,在外夷事務上所曆的時間也長,許多早先的老臣退位,她年紀雖輕,卻已是外務元老。
一些近幾年科舉入朝的新臣,或是從地方提拔起來的官員,初時並不識得她,隻是之前聽過她的惡名,又因她是女子,頗多輕蔑。隻當她並無真才實學,呈上的文牘便時作敷衍。左鈞直讀過之後,並不氣怒,將這些新晉臣子召集至文華殿,就其疏漏之處一一詳加考問,直問得這些臣子們汗流浹背、如坐針氈。
新臣氣盛,不服道:“我等但任一衙之職,為一國之臣,哪裏能六部、四夷麵麵俱到,無所不曉?”
左鈞直絳紅羅紈官服色沉如墨,端莊肅靜立於殿中,外罩紫金紗袍,晨霧映曦一般籠於周身,華貴而不浮豔。
目色如玉階秋涼,手指仍是纖瘦見骨。
“既是不知,為何還敢對本官如此輕慢?”
新臣們理直氣壯道:“大人根本就是刁難我等!敢問滿朝上下,誰能盡數答出大人的問題!”
“術業有專攻,朝中誰能寫一篇小小夷策,便考慮進如此多的事情!”
“不錯!三品及以上大臣,從未聞有似大人這般苛酷者!”
左鈞直挺著腹緩緩落坐在鋪了輕軟繡墊的椅子上,拂開涼袖,溫聲道:“給諸位大人看座,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