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禦醫聽著乾元帝宣召心知肚明是為著何事,已是十月的天氣,後心也薄薄沁出了一層汗。隻聖上宣召,他哪裏敢不去,隻得拎了藥箱子隨著金盛到了合歡殿,見昭婕妤半躺在牀上,扶抱著她的卻不是宮娥竟是乾元帝,這下子連著額角都沁出汗來,雙膝發軟,往地上一跪,連著請安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乾元帝原就掛著玉娘母子,看得楚禦醫這樣,如何不多想,隻以為玉娘這胎不妙。他原是叫玉娘靠在身上,又把手扶著玉娘的肩膀,好叫她靠得穩些,這一著急,手上就加了力氣。玉娘雖身上不爽利,可瞧著楚禦醫的模樣便知道他是心虛了,隻怕他在乾元帝麵前露出馬腳來,便道:“聖上,您弄疼妾了。”乾元帝聞說放鬆了些手,又問楚禦醫:“朕將婕妤母子托付給你,你可盡心了?婕妤這些日子總睡不好是何道理?”
楚禦醫聽著乾元帝聲口嚴厲,隻將頭觸在地毯上:“回聖上,婦人臨產前胎兒是要下墜入產道的,多少總有些不適,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臣,臣並不敢不盡心。”玉娘就把乾元帝袖子一扯,道:“楚禦醫也是日日來請脈問安的,想是妾自己身子不爭氣,攪得聖上替妾憂心,都是妾的不是。”
乾元帝臉上叫玉娘說了這幾句,臉上怒色稍歇,先道:“你這孩子也太心軟,什麽事兒都愛往自己身上扯,真是叫人不能放心。”再問楚禦醫已和氣了許多:“常說婦人十月懷胎,朕算著婕妤這一胎已過了十個月,又是何道理?”
楚禦醫聽著乾元帝問出這句要命的話,倒是將頭抬了起來,把玉娘看了眼,當時這昭婕妤言辭隱晦地暗示他要將這一胎延過乾元帝萬壽,從來瓜熟蒂落,無論是摧產還是延遲產期,都是逆天而為,對母體嬰兒都有損傷。以乾元帝對著昭婕妤的愛護,若是她母子有所損傷,他這個禦醫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故此苦言相勸。不想昭婕妤隻瞧著他道:“這事兒你若是依著我,我自能保你平安。你若是不肯答應,隻好上奏聖上,將你換了。”這話聽起來不過是換個禦醫,可若真是這般簡單,這位寵擅專宮的昭婕妤何至於特特提來說,隻怕這話的意思是,叫他腦袋換個地方才是真,故此隻得答應了,使出渾身解數來保住昭婕妤這一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