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孟姨娘雖也徐娘半老,依舊打扮得花嬌柳嫩,尤其愛將雙眉描得入鬢發,襯得她一雙眼格外有情,又有那種地方學來的手段,是以謝逢春寵她些,也叫馬氏看不入眼,可今日馬氏再見著孟姨娘,卻是吃了一驚。
孟姨娘住的屋子裏也曾擺得琳琅滿目,如今卻是一色玩器皆無,牆壁都是新粉過的,雪洞一般,進得門來當麵牆上隻掛著張地藏王菩薩,下頭是張朱漆香案,上頭供著一盤鮮果又一瓶鮮花。一盞清水,並一隻三足小香爐,裏頭插著三支香,香煙嫋嫋。香案下頭的蒲團上盤膝坐著個婦人,身著灰布長袍,一頭青絲挽了個圓髻,隻插了支素銀釵,背影纖薄,仿佛正是孟姨娘,一手敲著木魚,一手撚著佛珠,口中念念有詞,仔細聽去,卻是地藏經:
又出種種微妙之音,所謂檀波羅蜜音、屍波羅蜜音、羼提波羅密音、毗離耶波羅蜜音、禪波羅蜜音、般若波羅密音、慈悲音、喜舍音、解脫音、無漏音、智慧音、大智慧音、師子吼音、大師子吼音、雲雷音、大雲雷音。
馬氏隻以為孟姨娘躲入小院是要避開新得寵的宋姨娘,卻不料看這番模樣倒象是真情,一時倒是躊躇住了,不曉得該不該開口。
叫馬氏拖了來的宋姨娘從前同孟姨娘並無爭鋒,看著她這般,隻撇了嘴兒四處瞧看,又見內室一張小床,張著青幔,**被褥也一概是青布的,竟是十分樸素,就扯了馬氏的袖子,指了她瞧。馬氏看著,這才認作真情,原要譏諷幾句也做罷了,隻道:“你玉娘這回掙命一般隻得個公主,即一心向佛就好好為玉娘念幾回經罷,保佑她下回得個皇子。”孟姨娘敲著木魚的手停了停,轉而又“篤篤篤”敲了起來。
馬氏看著孟姨娘不出聲,隻當著菩薩的麵兒也不敢再說,隻對著地藏王菩薩的畫像唱了個喏:“南無地藏王菩薩。”也就轉身出去了,宋姨娘忙不迭跟上,衛姨娘卻是盯著孟姨娘的臉瞧了瞧,看著她與昭賢妃有四五分相像的臉微微一笑,彎下腰與孟姨娘道:“方才侯夫人說得差了,昭貴妃那裏很不用孟妹妹操心。孟妹妹該修修來世才對,也省得。”一抬眼瞥見地藏王菩薩寶相莊嚴,餘下的話就頓住了,也轉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