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柏樓已經沒有了一隻眼睛,而這場車禍又奪走了他的另外一隻眼睛,他什麽都看不見了。
無邊無際的黑暗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在唐柏樓的心裏割著。他試圖用力從那已經倒翻過來的汽車裏爬出來,可他的雙腿被卡得死死的,安全帶也怎麽都解不開,他還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裏裝著玻璃碴。他想大喊大叫,但是,他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
唯一還能活動自如的就是他的左手,他想起車裏麵還有一個人,就把左手橫著伸出去,亂抓了一番,費力地喊:“劉靖初?劉靖初……”
但是,司機位一點回應都沒有,他的手碰到了一些黏膩的、也不知是冷是熱的**。
劉靖初閉著眼睛,他也被卡在那狹窄的空間裏麵動彈不得。他還有一點意識,能感覺到旁邊的人在拽他,在喊他。他也想回應,但是,他太疲倦,太疲倦了。他剩餘的力氣大概就是一條絲,風一吹都會斷。他也許應該留著這一絲力氣來做他最想做的事情,比如,給鬱桐打一個電話。
他試著把手伸向車前的抽屜,他的手機放在那裏麵。可是,他隻是碰到了抽屜,然後手就“啪”地一下垂了下去。
最後,他隻能在心裏默默地對鬱桐說:好姑娘,我不回去了,你別等我,你等不到我了。
當以前相識的那位李警官把劉靖初的消息告訴鬱桐的時候,薄安剛好把一盤熱騰騰的清蒸石斑魚擺上桌。鬱桐站在餐桌前麵,慢慢放下手機,兩眼發直,不知道盯著哪裏。撲鼻的魚香熏得她昏昏欲睡,她覺得房間開始旋轉,牆上的鍾掉了,沙發倒了,她的腳踩著天花板,頭挨著地,視線越來越模糊。她好像睡著了,但又好像醒著。劉靖初好像回來了,他們一起吃魚,一起離開,他陪自己辦理母親的身後事,她畢業,工作,阿伊結婚,她當伴娘,而他是伴郎,玉樹臨風,溫柔而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