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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章鳳宮嚐了千酥餅後,舒木青思鄉的情緒便更加濃烈起來,而那個血色夜晚所發生的一切也每晚在她的夢境裏出現,夢魘不斷。在她決定將小皇子送到尚儀宮的前一夜,夢魘尤為可怖,她在夢中尖叫連連卻怎樣都醒不過來,正費盡心力在夢裏掙紮時,忽而聽到孩子的啼哭聲,終於大汗淋漓地醒過來,一睜眼便是素錦擔憂的臉和她懷中不斷哭泣的小皇子。
素錦說:“奴婢叫了好久,娘娘也未曾醒過來,正巧偏殿的小皇子哭得厲害,連連嚷著要見娘娘,不得已蘇嬤嬤將他抱了過來,不過也巧,她剛把小皇子抱進來,娘娘您便醒了。”
此刻小皇子已經不哭了,小小的臉龐上淚跡斑斑,伸著手喊“娘娘抱抱”。
自小皇子出生後,舒木青便要身邊婢女在教小皇子喊她時,同樣與她們一樣稱呼“娘娘”。素錦明白其中原因,雖是覺得這樣未免太過淡薄,但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稱謂了,而青帝派來伺候的蘇嬤嬤則認為貴妃是生怕別人忘了她的高位,連一個奶娃兒也要這樣教,不免有些鄙夷,但久而久之也習慣了。
舒木青淡淡地看著他,萬千情緒在水眸裏閃動,略微伸了下手,素錦見狀,連忙要遞過去,她卻已轉過身,躺下,“帶他下去罷。”
小皇子頓時不滿地哭鬧起來,素錦咬了咬唇,道:“娘娘,畢竟與您有血脈之親,再說剛才還是他叫醒您的呢。”
舒木青心頭被他哭得有些煩,道:“叫蘇嬤嬤進來將他哄好,再讓他睡在這兒吧。”素錦歡喜地應了聲,連忙出去喚蘇嬤嬤,小皇子似乎也聽懂了她的話,哭泣聲漸漸小了。又折騰了些時候,小皇子放到她身邊時,她其實已經完全清醒了。眾人都退了下去,寢殿內隻有燭火燃著幽幽的光。
她望著孩子恬靜的睡顏突然想起父汗。她的手指沿著孩子的輪廓輕輕滑動著——濃黑的眉,挺翹的鼻尖,睡著時嘟著的嘴,像,真的很像縮小版的父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