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走進我們共有的精神家園——近三十年史學演講錄(第十卷)

二、史學有什麽用:一個西方曆史學家的回答

為什麽要提出這個問題?這是我們認識治史與做人的基礎。

20世紀40年代,法國年鑒學派的大師之一馬克·布洛赫有一部沒有最終完成的著作——《曆史學家的技藝》,也稱為《為曆史學辯護》。今年是他遇難55周年,我們對他表示深切的紀念!

這書《導言》的第一句話是:

“告訴我,爸爸,曆史有什麽用?”——這是作者的小兒子向他提出的問題。作者寫道:“童言無忌,他的發問恰恰是針對史學存在的理由而言的。”又說:“‘曆史學有什麽用?’這個問題已遠遠超越了職業道德之類的枝節問題,事實上,我們整個西方文明都與之有關。”

布洛赫主要從三個方麵“回答”了這個問題。

第一,史學的魅力、美感和詩意,激發人們對於曆史的興趣。布洛赫指出:

曆史(學)的魅力首先觸發人們對曆史的興趣,繼而激勵人們有所作為,它的作用始終是至高無上的。單純的愛好往往先於對知識的渴求。人們往往是在一種本能的引導下從事自己的工作,事先並不完全意識到它的結果,這在思想史上不乏其例。

……

係統嚴謹的研究一旦展開,曆史的魅力也不會因此而大為遜色,相反,所有真正的史學家都能證明,無論在研究的廣度上還是在深度上,都可以感受到這種魅力。其他任何腦力勞動同樣如此,而曆史自有其獨特的美感。曆史學以人類的活動為特定的對象,它思接千載,視通萬裏,千姿百態,令人銷魂,因此它比其他學科更能激發人們的想象力……我們要警惕,不要讓曆史學失去詩意,我們也要注意一種傾向,或者說要察覺到,某些人一聽到曆史要具有詩意便惶惑不安,如果有人以為曆史訴諸於感情會有損於理智,那真是太荒唐了。

然而,如果說,普遍永恒的魅力幾乎是曆史唯一的存在理由,如果說,曆史像橋牌和釣魚一樣,僅僅是一種有趣的消遣,那麽,我們費盡心血來撰寫曆史是否值得呢?我這裏的意思是,秉筆作史絕非易事,要講究史德,實事求是,盡最大的可能探究曆史潛在的因素……曆史包羅萬象,任何一個繁瑣的枝節問題都可能虛耗人一生的光陰,如果其目的僅僅是為了給一種娛樂罩上令人難以信服的真理外衣,那麽,理所當然要被斥為濫用精力,濫用精力則近於犯罪。否則,要麽隻有勸說有能力從事更好職業的人不要去搞曆史學,要麽就必須證實曆史(學)作為一種知識的存在理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