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典傳承與博雅教育

結語

《布》以一個家族的興衰沉浮反映傳統的市民精神文化的曆史變遷,將社會不可挽救的沒落走向形諸筆端。在小說中塑造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來表現市民階層精神的沒落,他們或五官不端,或乖戾怪癖,或愚蠢弱智,或鋃鐺入獄,所描繪的每一個人物都是作為表征社會一定形態的標本出現的,都是各式各樣沒落的標誌和形形色色的沒落印證,都是對世風日下的種種混亂、失序、變質世相的展開和表現。而在這個彌漫末日氣氛的沒落過程中出現了一位美麗、單純、坦率、勇敢的女性——安冬妮·布登勃洛克。她是一位真正秉承市民精神的布登勃洛克,她“從來不會忍氣吞聲,從來不會默默忍受屈辱”,她大聲叫道:“他們都是這樣的人!唉,老天,我從前是隻笨鵝,是個傻瓜……可是生活使我不敢再信任人了,他們大部分是無賴!”高度概括地喊出了時代社會的人性、道德、倫理在墮落、在頹敗。

麵對家族必然敗落的命運,安冬妮不像家族裏的男性或意誌潰決(托馬斯·布登勃洛克),或散漫無為(克裏斯蒂安·布登勃洛克),或低迷頹唐(漢諾·布登勃洛克),坎坷不平的命運並沒有使她痛苦不堪、困頓疲憊。她能清醒地認識自我,認識家族真正的榮耀。她自覺自主地秉承金邊記事簿上傳統的“市民精神”,傾盡全力維護著家族的聲名和地位,是“一個真正的布登勃洛克,一個性格堅強、思想實際,對外界的物質、權力有強烈進取心的人。”她堅強勇敢,能夠清醒地認識自己,認識家族命運,認識身邊人物的本質,敢於撕裂與其市民身份不符的任何束縛。她獨立自主,堅守真正的市民精神,不懼怕他人的嘲笑,擺脫了奴役自己的虛假榮耀。她百折不撓,麵對家族和社會的巨變,依然頑強地守護自己的家族使命。不幸的是她正趕上了家族的衰落時期,她沒有享受到真正的愛情,卻飽嚐了家庭給她安排的“美滿”婚姻的痛苦,她的勇氣和才華絲毫無助於挽救家庭的危局,卻使她比別人更多地感受到衰敗和不幸的苦澀。她不幸的婚姻、生活、家族命運投射出社會失序、道德失衡的時代嬗變對市民家族摧枯拉朽的衝擊,也讓我們從中看到那個風雲巨變的時代,和在那“暴風雨般動**的時代”(159)中迷失自己又無法找尋生命意義的墮落者。他們茫然地尋找生命的意義,卻在這尋找中成為時代的頹廢人,傳統的市民精神在他們身上發生了變異,最後連同這衰退徹底消逝在時代的洪流中。他們身上的市民精神不可逆轉地落敗了,他們所代表的市民階層土崩瓦解,他們所秉承的傳統市民文化終結了。然而痛苦和不幸並不能將安冬妮真正地擊倒,雖然她逃不脫悲劇的命運,當布登勃洛克一家徹底敗落後,她人生的所有華彩也落幕了,但她身上依然閃現的那些美麗光輝——勇敢的、無畏的、獨立的、自由的市民精神,這又讓我們在慨歎她不幸命運的同時,多了一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