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院子前一盞昏暗的廊燈,一束窄窄的光線投射在屋簷下。
石條台階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雪。
警衛員十二點剛換過一輪崗,每隔一個小時,就重新在大院裏巡視。
從大門的警衛室看出去,胡同裏頭,幾間深宅大院,都是黑黢黢的一片。
警衛員小武今晚當班巡邏,剛剛撒了一泡尿,瞧了眼牆上的時鍾,披著軍大衣抖抖索索往外走,踏出門,一片雪花飄到了鼻尖上,立刻融化了。
霰雪紛紛,偏又下得寂靜。
這天兒冷到骨子裏了。
小武遠遠看到院子裏門前蜷縮著一個黑色的影子,神色一凜,立刻警戒地放慢了腳步。
手電筒的燈光一掃而過,警衛員緊繃著的心頭驟然鬆懈了下來,小武踩著碎雪大踏步走上前去,靠在台階上的人依舊絲毫不動。
警衛員俯身扶了扶人影的肩膀:“舟舟哥?怎麽坐這兒了?”
趙平津恍恍惚惚地抬起頭來。
警衛員走到屋子前敲了敲窗戶:“阿姨,舟哥兒回家了,趕緊開門。”
保姆阿姨在暖烘烘的炕上打盹兒,聞言立刻驚醒,踮著腳匆匆忙忙走出來打開了門,看了一眼坐在雪地裏的人,黑色大衣下雪白的襯衣領子,圍巾手套都沒戴,立刻哎喲一聲,趕緊地過來扶他:“我的心肝兒,冰天雪地的,你怎麽就坐在地上?”
趙平津抬頭笑了笑,眼前看不清人,想說話,卻發現嗓子裏完全發不出聲音來,他順著那一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一路勉強將車開了回來,下了車從胡同裏走進院中,走著走著再也沒有了力氣,依稀記得最後隻好沿著台階坐了會兒。
坐了多久都不知道了。
保姆伸手替他將身上一件被雪水浸透了的外套脫了,推著他進去換身暖和衣裳。
趙平津換了衣服走出來,保姆阿姨已經拿了熱毛巾,一條遞給他,一條拿在手上,拉著他的手替他擦著手心,一邊遞熱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