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像一部黑白默片。卡了帶,每一幀都漫長得失真。
林餘看得出徐紹尋竭力想說些什麽,林餘甚至等了一等。但這太難了,他並沒有等到。
原來有一天,徐紹尋也會對著他無話可說。
林餘說:“往西一百米有一家賓館,你可以住那裏。”
說完,他沒有看徐紹尋的反應,回到房間,關上房門。
十分鍾之後,他聽到客廳關門的聲音。
林餘慢慢坐到飄窗上,抱著膝,怔怔看著窗外。小縣城的夜晚沒有那麽多燈紅酒綠,隻有落了灰的廣告牌,在長街上霧蒙蒙地發著光。
居然……說出來了。
曾經他以為一輩子固守朋友的身份也無所謂,看著徐紹尋結婚生子也無所謂,而現實是他隻是看到一點苗頭就落荒而逃;離開之後他又想,雖然狼狽,也算是保全了朋友情誼,結果卻連朋友這個角色都扮演不下去。每一次的崩塌都如山傾塌,如此突然而勢不可擋,他從未預料,也無法轉圜。
而這個結果……其實也不算太糟。比他最糟糕的噩夢要好一點。
林餘覺得自己頂多是有一點失望,畢竟人不該因為奇跡沒有出現而傷心欲絕。
他隻是後悔。覺得自己連唯一擁有的,朋友的身份也搞丟了。
長街的燈牌漸漸熄滅,夜色流入暗室,林餘仿佛沉進了深水,一切都是迷蒙的,帶著晃**的波紋,搖搖晃晃地淹沒他的口鼻。
天際第一縷晨曦刺破雲翳,房間裏的物什隱隱現出輪廓。林餘順著微光側頭,在書桌上看到了熟悉的盆栽。
他的碰碰香。
還有桌角助眠的香薰、白噪音儀……想起臨行前徐紹尋鬱悶地把東西一樣樣塞給他的樣子,即使在此時此地——
在此時此地,林餘也依然覺得,這一段旅程裏他非常、非常幸運,再沒有遺憾了。
林餘緩緩吐出口氣,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其上赫然一條未讀短信,隻有四個字——“醒了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