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徹原是不想讓她看折子的。
倒不是防著她——若讓一個妃子看兩眼折子,天下便要大亂,那代表這國度本就搖搖欲墜,隻等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隻是他從宋院正那裏得知這些天來薑嫻衣不解帶地照顧自己,對經他手和接觸他的物件全都仔細消毒洗淨,輪到自己便隻用熱毛巾擦拭身體,生怕離了他一步。
皇權之下,天下萬物都是為皇帝服務的。
謝徹也很有當萬歲爺的意識,極少因為他人的付出而觸動。
就像擰開一個水龍頭,水龍頭流出水,一般人也不會因此對水龍頭說聲謝謝。
對一個上位者來說,其他人便是水龍頭。
而在不知不覺間,嫻兒從“其中一個妃嬪”,變成了有血有肉,具象的人。曾經有禍水模板教育薑嫻,人總會愛上自己的想象,而非具象的人。可那應該有下半句——當愛上具象的人後,才會共情這個特殊個體。
因此,謝徹希望她能夠好好休息。
“皇上,如果太醫院能發明一種丹藥,吃了之後能夠不眠不休,精神抖擻地工作,該有多好啊!”
……而不是積極地為他把奏章分門別類。
“你都不累的嗎?”謝徹納悶。
薑嫻搖搖頭。
他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臉,而她纖長濃密的眼睫抖了抖,瀲灩的眼看向他。謝徹事後諸葛地看過去,才發現這姑娘是天生長了雙情深款款的眼,水汪汪的仿佛受了委屈也含著情意,如今看來,分明幹淨如山澗清泉。薑嫻以為皇上要和自己調情,倒也無所謂,隻是很快地,他的指尖卻按在了她的眼底下,輕輕一抹:“你嘴上說不累,眼下卻烏青一片,可見身子還是覺得乏的。”
薑嫻打開狀態麵版。
果然看到自己的確是【疲憊】的狀態,可她本人並感知不到,倒是感覺有使不完的精力。若把她比作水庫,便是她明明庫裏已經幹涸,卻還時時刻刻想要滿溢出來:“可臣妾卻倍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