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喜燭瑩暖的光焰微搖,在明豔耀眼的新娘臉上投射下斑駁的暗影。
崔翎抿著唇將最後一口玉蕊羹咽下,拿木槿遞過來的帕子輕輕沾了沾嘴唇,然後抬頭對著桔梗笑道,“在我嫁過來之前,就已經知道成親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既然是早已知曉的結果,也不能憑我的心意改變,那麽又何必多想呢?惟願袁家軍旗開得勝,平安歸來吧。”
這話說得傷感委屈,帶著家仇國恨的沉重,偏偏言辭裏又顯露出一份深明大義和善解人意,令槐花樹下的新郎袁浚一時心悸,隻覺得愧疚這位嬌妻良多,忍不住想要進屋好生安撫一番。
但這時,裏廂忽又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呀,桔梗,你眼睛紅了?別哭別哭,我那是故意逗你玩的!”
那聲音清脆悅耳,像是高山之泉叮咚叮咚敲落磐石,但說出來的話,卻又如同寒霜一般冷冽無情,“我連袁五郎長什麽模樣都不清楚,他明天就走了我有什麽好難過的?他走了,多清淨不是?他在,我才別扭呢。”
袁浚聞言身子一窒,俊朗的麵容顯露幾分凝思。
他不再向前,卻往後退了幾步,斜斜地倚靠在槐花樹上,抱著胸,有心想要聽一聽,祖母千方百計從崔家求來的這位新婚妻子,到底還能說出什麽話來。
屋子裏,崔翎好像對外麵逐漸靠近的危險絲毫沒有察覺一般,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桔梗的手臂說道,“我肯嫁來袁家,除了聽說他們家的廚子手藝好,其實就是衝著袁五郎不在家這點好處來的。”
安寧伯府其他適齡的姐妹一聽要嫁給袁五郎,就好像遇著了瘟神那般上躥下跳急著躲開,但對她來說,這卻是一門可遇不可求簡直為她量身定做的好親!
崔翎掰著手指細數道,“你看,不是長媳,就不用幫著婆母管家,便是家裏有什麽事,前頭還有四個嫂嫂頂著呢。平素裏除了晨昏定省,既不必伺候夫君,也不用糟心侍妾或者庶子,樂意逛逛園子就逛逛,不樂意就躺著,日子多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