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散盡,一老三少施然走出,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洪承業走了過來。“三叔為什麽不讓小青用黑竹,全部毒死豈不省事了?”一名青年男子輕蔑的看著地上的洪承業,沉聲說道。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陰毒,讓人看著很不舒服。“小華,這方麵你比起你大哥就差遠了。留下這些人,對攻下安平將有很大幫助。”被稱作三叔的男子約五六十歲,卻是一臉的忠厚,沒有見過他出手的人,幾乎都會把他當作一個仁厚善良的農夫。青年男子正是謝明倫的親弟謝明倫,聽了老者的話,悄悄的撇了撇嘴,顯然對老者口中的大哥極是不滿。“小青,可不可以把這小子弄醒,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有多厲害,竟能讓大哥吃了這麽大苦頭。”說話的是一名彩衣少女,一邊說話,一邊饒有興趣的蹲在洪承業身前,絕美的妖容讓人砰然心動。“這……”小青為難的看了老者一眼,顯然是要聽取老者的意見。小青人如其名,身著青色的布褂,布裙。短裙下露出大截近乎古銅色的大腿,盡顯健康的青春活力。若不是之前眾人的對話,幾乎難以讓人相信這個一臉天真的異族少女竟是施放毒煙毒箭之人。“小美不得造次。這小子是洪家年青一輩的佼佼者,若是讓他逃掉,麻煩可就大了。”老者急聲斥責道。“哼,我們四個人在,還怕他逃掉?”謝明美不以為然的說道。“這裏離天寶寨不遠,若是引出那個老怪物就不好辦了。小青,叫你的人進來,把這些人運回安平,交給小倫。”老者沉聲說道,不安的張望了一下,似乎對他口中的老怪物極為忌憚。若是給外人看見,一定會大為驚訝,謝家數一數二的高手謝世宏,竟會如此忌憚一個人。小青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支青翠欲滴的竹笛,放在嘴邊吹了起來。優美的笛聲立即在中響起,過了許久,林中卻沒有一絲動靜。小青放下竹笛,驚訝的向後麵望去。其他三人也覺察到情況不對,小青的手下離他們不過數十步,就算慢慢走來,也該出現了,但現在竟然沒有一絲動靜。“唉。”一聲長歎在林中響起,一名布衣老者緩慢的踱步而出。這個老者雖然步履緩慢,每一步卻是堅實無比,滿麵紅光的臉上掛著強大的自信,正是在左家寨臭罵葉鋒和吳老六的洪方。“幾十年沒出來走動了,看來世人都將我忘了,竟然敢叫我老怪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洪方邊走邊搖頭說道。“洪方!”謝世宏失聲叫道。三名青年雖然不知道這洪方是何方神聖,但能讓謝世宏麵露怯意,卻也震駭不已。他們隨謝世宏經曆過不少凶險的場麵,但謝世宏如此表情,卻還是首次看到,當下不敢大意,紛紛圍在謝世宏左右,警戒的盯著慢慢走來的洪方,隻待謝世宏一聲令下,便展開無情的攻擊。“難得你還知道我的名字。本來不知者不罪,但你們不僅毒暈我最心愛的孫兒,還叫我老怪物,若就這樣放過你們,那我洪方的老臉還往哪裏放。”洪方腳下未停,不緊不慢的說道。“你把他們怎麽樣了?”小青嬌聲叱道,一臉關心之色。她的手下俱是部落中百裏挑一的上上之選,一向是整個部落的支柱,這次第一次隨她出來,若有閃失,叫她如何交待。“唉,到底是青年人,若是剛才我一出現你們就挾我孫兒威脅我,那我還得大傷腦筋。”洪方穩穩的立在離四人十步左右,惋惜的說道,一副教導他兒孫的口氣。“哼,難道我們四個就怕了你這糟老頭不成!”謝明華不以為然的說道,悄悄的瞟了一眼身後三步外的洪承業。“果然是初生牛犢,我看你還是多問問你三叔。”洪方歎氣說道,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從出現到現在雖然沒有顯露出一招半式,卻讓四人如臨大敵。“我便先殺了這小子,再取你這老怪物的性命。”謝明華華咬牙說道,伸手懷中掏出一支鐵矢便要向洪承業飛去,之前便有十餘名安平士兵喪命在他這種鐵矢之下,此時驟然出手,更是異常迅捷。“不可!”謝世宏急聲喝道,卻已無法阻止,眼見謝明華手中鐵矢飛出,臉上竟泛出一絲絕望之色。“叮!”謝明華出手之際,三人隻覺眼前一花,洪方已揉身撲了上來。看他剛才一副老態,沒想到動作竟如同脫兔一般,三人不由大驚失色。幾乎在謝明華的鐵矢被擊飛的同時,洪方已經撲了上來,謝世宏見勢不可免,手指微曲,迎了上去。他雙手如同鐵爪,威震天下,此時全力出手,聲勢懾人。“小華小心!”謝世宏一爪抓空,見洪方已閃過自己,當下心中大駭,失聲叫道。謝明華正一臉驚訝的看著地上安然無恙的洪承業,要知他這鐵矢看似平常,但他苦練十幾年,隨三叔出來曆練這段時間,幾乎從未落空。雖然不知道洪方用什麽方法擊飛自己的鐵矢,卻足以讓他震駭不已。正發愣時,一股勁風同謝世宏的聲音同時傳來。“嘭!”洪方一向把洪承業視為接班人,極為疼愛,此時含怒出手,哪裏時謝明華所能抵擋。謝明華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洪方重重的一拳已擊在他腹部,劇痛傳來之際,人已淩空飛出。“唰!”謝明美嬌喝一聲,手中細劍如毒蛇吐信,閃電般向洪方當胸剌來,角度又狠又準,顯示出她不凡的身手。眼見謝明美的細劍刺來,洪方卻是不慌不忙。身體一曲,左手閃電伸出,兩支手指已穩穩的夾住劍身。正在謝明美驚駭欲覺之時,隻見洪方輕輕一帶,謝明美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劍身傳來,立時身不由己的向前撲去。“呀!”謝世宏發出一聲驚呼,洪方閃過他之際,他已銜尾攻來。眼見就要抓住洪方的頸脖之際,卻見洪方身形一閃,洪方已消失在自己眼前,迎麵而來竟是謝明美的森冷的劍尖。到底是成名又久的高手,謝世宏匆忙收住自己全力而發的攻勢,縱身向後躍去,堪堪躲過了細劍穿手之局。“嘭嘭!”兩聲沉悶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在謝明美就要撞上之際,洪方肩一用力,立時將她撞飛出去。隨即右腳倏然踢出,不僅化解了小青淩厲的攻勢,更一腳將她踢飛。看著兩指夾著謝明美的細劍,穩穩的立在中央的洪方,三人終於明白謝世宏為何如此忌憚此人了。短短的一瞬間,退謝世宏,傷三人,換作以前,他們三人根本不相信有人會如此厲害。洪方愛憐的看了仍是昏迷不醒的洪承業一眼,淡淡的說道:“留下解藥,都給我滾!”聲音雖然不大,卻透出不可抗拒的威嚴。四人吃足苦頭,當然知道他有說這話的資格。小青三人卻不說話,隻是征詢的看著緊張的立在一旁的謝世宏。謝世宏雖然沒有受傷,但卻有自知之明,饒是他一向自命不凡,也知道自己與洪方有著天大的距離。但若要他如此灰溜溜的離去,卻是心有不甘。看著正彎腰想要抱起洪承業的洪方,謝世宏眼中閃過一絲殺氣,朝著小青使了眼色。“呼!”一個漆黑的竹筒從小青手中飛了出來,四人已是倉皇向外逃去,竟是頭也不回。“哼!”洪方冷哼一聲,抱起洪承業縱身向外躍去。“若想要回你那些手下,帶著解藥自己來天寶寨找我。”洪亮的聲音從半空中響起,立時傳遍整個山林。“啪”竹筒落在地上,黑色的濃煙在剛才洪承業躺著地方冒起,黑煙所及之處,草木枯黃!※※※※※※※“卟!”裴成奇手中的分水剌重重的剌出,一麵革盾竟如同薄紙一般應聲而裂。持盾的程克眼睜睜的看著閃著寒光的刺尖透過革盾,剌入自己的胸口,驚駭欲絕。僅一個照麵之下,謝明倫的大將便在裴成奇雙剌下喪命。裴成奇身上的重甲根本不懼普通刀劍,使得他肆無忌憚的人群中橫衝直撞,手下難有一合之將。在一擊剌死程克後,更是如猛虎出籠,一個個的謝明倫軍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倒在他的腳下。黑色和藍色的激流在大營外膠著著,謝明倫臉色已逐蒼白起來。開始他還以為裴成奇手下的士兵穿著這麽厚的重甲,一定行動不變。哪知甫一接戰,他便知道自己是大錯特錯了,這些身著重甲的士兵竟比自己那些隻著輕甲的士兵還要靈活!黑甲雄兵再現,天下誰敢爭鋒!看著裴成奇的兩千士兵如同切菜般的斬殺自己派出的五千刀盾兵,謝明倫終於明白為何家族會如此嚴厲告誡他,不可招惹裴成奇。現在他終於證明了這個告誡並非虛言,不過卻已太遲,五千士兵已永遠的躺在了營外的空地上。在不到半個時辰裏,謝明倫派出的五千士兵全部陣亡!沒有任何一個士兵有半點逃生的機會,絕望的惶恐中他們連逃走的意念都來不及生起,便倒在如狼似虎的黑甲雄兵腳下。一萬多名士兵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戰友倒在血泊中,甚至連半點救援的意思都沒有,黑甲雄兵的強悍已讓他們深深的震憾。他們沒有想到要施以援手,或者可以說是不敢援手,任何人隻要一卷入那股黑色的激流之中,都會被立即絞得粉碎!最後一名士兵倒下後,寨門外一片死寂,隻有呼呼的風聲還在泣訴著剛才慘烈的一戰。“繼續!”裴成奇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淡淡的說道,似乎把剛才的一戰當作了熱身運動一般。兩千士兵已立成陣勢,如同石頭一般挺立在裴成奇身後,如不是親眼所見,任何人都不相信這群身著重甲的士兵竟然能如此敏捷,那幾乎已達到他們認識的極限,這哪裏還是人,簡直就是一群恐怖的殺人機器!“怎麽,不敢了嗎?剛才是誰狂言有十萬大軍的,膽子這麽小還想爭奪天下!”見謝明倫默不出聲,裴成奇輕蔑的譏諷道。“主公,請讓末將出戰!”湯懷武跪倒在謝明倫身邊,堅決的說道。“算了,徒死而已。”謝明倫無力的歎道,看著身後露出怯意的士兵們,一種無力的感覺在心中升起。這些士兵大多跟隨他不久,哪裏見過如此殘酷的戰場,饒是他們對自己忠心耿耿,也是驚恐不已。雖然不會違背自己的命令,但他豈會讓他們白白送死。“裴兄,以你的才能,何苦要委身於章明忠那小子手下,不若我們兩人聯手,平分天下如何?”謝明倫揚聲說道。“哈哈,笑話,你有什麽資格與我平分天下!”裴成奇大笑說道,一臉的不屑。“裴兄真的要與我為敵?”謝明倫淡然問道。“少說廢話,把你的十萬大軍召來,與我堂堂正正的一戰吧,那樣我還當你是條漢子!”裴成奇大聲說道。“既然如此。”謝明倫沉吟道,轉而向後揚了揚手,決然的說道:“退後!”謝明倫軍令一下,身後的士兵如蒙大赦,如潮般退入營中。寨門緊緊關閉的同時,一輛輛投石車緩緩推上寨牆,火箭、弩車紛紛作勢欲發。“膽小鬼,既然不敢與我正麵作堂堂之戰,下麵就由大爺我教你如何以奇兵致勝吧!”裴成奇縱身說道,轉身帶著黑甲雄兵揚長而去。黑甲雄兵再怎麽厲害,在如此陣勢下也再討不到半點好處。看著放下狠話而去的裴成奇,謝明倫眉頭緊鎖,猶豫了半晌,無奈的說道:“立即請二叔他老人家來吧。”“主公……”湯懷武本想出言勸諫,猶豫了一下,終告放棄。微風輕拂,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撲麵而來。※※※※※※※長安城 大將軍府章盛一臉安祥的坐在池邊,享受著午飯後的悠閑時光。“大哥可真是悠閑,小弟在外麵東奔西走,大哥卻在這裏賞花喂魚,真是好不公平!”一個中年文士從院門慢慢走出,雖然口中叫苦,卻是一臉笑容。“大哥若是你這個年紀,哪裏有你奔走的份。年青人多幹點事,這有什麽不公平。”章盛淡淡的說道,語氣卻極為親切,遠勝他對自己兒子的態度。“年青人?我也想啊,可惜明天我就要跨進八十的門檻了。不知道大哥那壇放了五十年的好酒,會不會因此開封?”中年文士笑著說道,雙眼泛光的看著章盛。“嗬嗬,我那壇酒你都打了三十年的主意了,明天就如你如願吧。”章盛不舍的說道,眼睛仍然盯著池中遊水的魚兒。“真的?”中年文士雙眼一亮,欣喜的說道。“大哥什麽時候騙過你。唉,趁早喝了吧,已後也沒多少機會了。”章盛歎氣說道。“大哥這是什麽話,就憑大哥這麽好的精神,再怎麽也得陪小弟再喝十幾年酒。”中年文士生氣的說道,一屁股坐在水池邊,水中魚兒受此驚嚇,紛紛遁走。章盛責怪的看了中年文士一眼,正色說道:“事情辦得怎麽樣了?”“有大哥主持大局,一切當然順得不能再順了。”中年文士得意的說道。“那就好,關了二十年了,希望裴賢弟在九泉之下不要怪我。”章盛淡淡的說道。“不過那小子可能比裴青恒還要厲害,大哥就這樣放了,以後恐怕不好收場。”中年文士憂慮的說道。“唉,這江山守了六十年了,我也隻能做得了這麽多了。以後的事,就讓年青人們自己去處理吧。”章盛遐意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輕輕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