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誠步履沉重地走進因戰亂而空無一人的豐原村,望著滿目的殘垣斷壁久久不語。初入關中時,雖然也見過一些破落的村鎮,但那裏為禍的叛軍隻有顧凱鋒的兗州軍,範圍也僅在武關至藍田間。待得叛軍大舉進入潼關,圍城十日之後,雖然一舉破敵,收複外城驅逐叛軍。但這關中大地卻在這六十萬叛軍的**下,再不堪忍睹。
從長安出來直到這裏,也不過短短四天,但沿途所曆十餘個村鎮,竟然皆是屍橫遍野、破敗不堪,再沒有一絲生機。從各路大軍所報回來的消息看,叛軍圍城這十日間,整個關中西至眉城,東到華陰,幾乎都是這番景象。雖然前番也有不少百姓隨著皇帝的車駕西行避禍,但安寧了數百年的關中地區,人口不斷增長之下已有近兩百萬之眾,真正西行而去的恐怕還不到半數。算上長安外城中死於亂兵之中的百姓,這次關中因戰火而死亡的百姓也至少有三四十萬之巨,至於背井離鄉之人,則更是數不勝數了。
兵鋒之禍竟如此之巨!十年征北之戰,對於百姓在戰爭中的悲慘遭遇他並非不知,甚至迫於將官的命令,連他也不敢承認自己的手上就沒有沾著無辜百姓的鮮血,雖然那是北方異族的百姓。但是這卻一場完全有別於征北之戰的戰爭,這是一場同族之前的爭權鬥爭,但百姓的遭遇卻並沒有絲毫的變化,這就讓他頗有些難以接受了。要知道即使是當初起兵做亂的謝明倫,也隻是將饑民趕出,而並沒有趕盡殺絕啊。
有些時候激憤之下楊誠甚至生出將這六十萬叛軍盡數殲滅的念頭,否則無法撫慰那些枉死在戰火中的無辜百姓。但他也知道,這些士兵絕大多數也同樣無辜,更何況戰爭本來就是一件容易讓人為之瘋狂的事情,在鄭誌愉以掠劫來勞軍的命令下,又有多少人能保持冷靜。這場戰火已經給天下留下了一道深難愈合的傷口,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力加以彌補,而不是把它傷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