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早上四點就開始了。
粟融珵總不能說一晚上沒睡著吧?於是瞎掰呼,“剛回國,一時還不習慣,老早醒了。”又問,“妞妞呢?”
奶奶指指外麵,“在工作間呢,成天隻著迷鼓搗顏色。”
粟融珵吃完餃子後說,“我去看看妞妞去。”
“去吧去吧,你們年輕人好好說說話。”奶奶求之不得,還把他帶來那一束花塞給他,讓他直接送給辛綰。
他捧著一束花被奶奶推出門,低頭看了手中的花束一眼,笑笑,朝工作間走去。
已是仲春,辛家小院裏的碧桃和重瓣榆葉梅開得如火如荼,目之所及,盡是一片重粉深紅,如煙如霞。
他行走在這片煙霞間,穿過重重花枝,莫名有種踏花尋仙的意味,又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她一襲煙灰紫,雲籠煙繞般款款而來的畫麵,覺得此刻他這莫名的意味還來得真沒錯,仙子這倆字,她是當得起的。
什麽時候他家妞妞長成仙子了呢?他一去數年,竟然錯過了……
工作間的門是開著的,他踩著腳下零落的花瓣走到門邊,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她正在給新出的顏料包裝。
月白底水色寶相花紋的盒子,貼上與盒內顏料一樣顏色的菱形標簽,從裝盒到密封都是她手工完成。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黛藍色對襟布衫,頭發在頭頂綰成丸子,隨意紮了條和衣服同色的頭巾,將細碎的頭發都包進頭巾裏,露出整張臉來。
她長了一張不太標準的鵝蛋臉,下頜微有棱角,下巴微翹,比端莊的鵝蛋臉多了一分俏麗,鼻梁挺直,山根優美,使得她的眉眼看起來立體深邃,生動無比,整張小臉像是工筆精描細繪而成,竟然毫無瑕疵。
此刻,她靜靜站在那裏,唯有纖長十指在翻飛,與這屋子裏的舊窗老桌、陳瓶新罐一起,天然就是一副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