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習習,裹脅著幾許料峭的春寒,也送來壓抑不住的春的氣息。
雲倦初已走到了山下,回望那龍潭虎穴一般的小山,暮色之下已呈灰暗,隻有禿木蒼石之間升起嫋嫋炊煙,讓人覺得還身在人間。一抬首,正上方是一輪紅日,離他近得仿佛擎臂可及。他不禁心弦一鬆,喉中難忍的不適便像翻江倒海般湧將上來,他猛烈的咳嗽著,以袖掩口,又開始“吐紅”。
金人的酒竟比想象中的還要辛辣,剛一入喉,便像火灼一般,再喝幾口,已是胸口起伏,血腥之氣一下子就湧將上來。所以,他隻好喝得盡量慢些,以防一飲而盡之後,自己會受不住這樣強烈的刺激,當場咳血。盡管如此,他記得方才喝酒的時候仍覺喉口一甜,是血麽?他也不敢肯定,也不知完顏宗望是否看了出來。
想著,咳嗽更加難以抑製,雲倦初一手掩口,一手在懷中摸索了半天,這才掏出一個瓷瓶——正是覺通給的“救命丸”,忙服下,方才緩了過來。
雖然犯病,腳步卻並未停止,雲倦初不覺已在應天府外,此刻金兵已遵令撤去,留下滿地新綠的小草,正掙紮著從金兵踐踏過的地方重新抬起頭來。
“公子——”從城門內飛奔出一個人來,正是方熾羽。
虎口脫險,乍見故人,雲倦初習慣地一笑,竟覺眼眶微濕,這才完全意識到剛才的生死一線:自己原來並沒有想象中的堅強與冷漠,麵對死亡的時候,也還是會有眷戀。
方熾羽單膝跪倒,一把抱住雲倦初,聲音已在哽咽:“公子,你終於回來了。”
隱約的淚意早已被初春的寒風吹幹,雲倦初將兩手放在方熾羽的肩頭,雲淡風清的回答了一句:“是啊,回來了。”
放在肩頭的雙手依然那麽沉穩,說話的語調也依舊是那麽沉靜,人明明就在麵前,身體甚至還在懷中,方熾羽卻覺得仿佛滿手的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