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之回朝有如景弘四年的第一記春雷。
回朝不過幾天,內閣首輔太傅沐滄瀾便上疏皇帝,言道:社稷興亡,在於吏治;國家繁盛,功在財政。今天子少年登基,天縱英才,三年以來,政事清明,天下已有盛世之象。但曆經戰亂,民生仍未恢複,財政也是艱難,故請改革吏治財政,以全盛世。
皇帝即刻用璽,準之。
一場驚天動地的變革自此正式拉開了帷幕。
沐滄瀾最先廢除的是世家子弟百世榮蔭的官爵,改為逐代遞降。如此一來,天下沸騰,世勳門閥紛紛反對。
其餘官員們還在暗自慶幸,卻隨即就看到了第二道內閣票擬:京察,即由當年開始每年都設立專門有司對在京官員的政績進行考核,賞優罰劣。
京官們正惶惶不知如何自察自保,第三道票擬又即下達:開征子粒田稅,每畝子粒田加征三分銀。除太後慈寧宮一百五十公頃的子粒田免征收外,上到親王下到一般勳舊一律由國家重新統一丈量田畝,開征稅銀。
這一條,靠俸祿吃飯的官員們心倒又定了,隻琢磨怎麽過了這京察便是,勳貴們則又紛紛跳將起來,一時間,急忙上折者有之,奔走串聯者有之,一哭二鬧三上吊者也不少見。
於這沸反盈天,風眼中心的人卻靜定無波,不解釋,不理睬,甚至連笑容都少見。
而高高的禦座上,旒珠擋住了少年皇帝沉黑的眼,亦阻擋了凝望台階下的視線。
反正無需做主、隻需聆聽的皇帝,已不知多少次無心在那些皇親國戚們的哭哭啼啼,而隻在數那人今天隻講了幾個字、幾句話。
而那人,則索性連看都不往玉階上看一眼。
然而在外人看來,兩人之間恒久的沉默卻仿佛是師徒間又一次默契的配合。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一個站在台前翻雲覆雨,一個隱於簾後高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