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江門閘口又升起進船旗,穿過閘門的是一艘民間規製最大的遊舫,舫內不見燈火,唯有一盞羊角燈懸於繩結之上。
白色的踏板才一落地,一頂烏衣軟轎便停在了眼前,抬轎人穿的是玄青色圓領袍,腳上則是一水兒的官靴。
等人一上轎,便如鬼魅一般閃現過街道,悄無聲息地進了祁安門,過白玉橋下廣虛台,直奔天子寢宮醒覺殿。
這一路來白紗遮眼,死氣沉沉,連那素日裏在牆根兒下鳴唱的蛐蛐兒也沒了聲響。
國母沒有換長衣,她一臉凝重地望著窗外,身後是忙碌著為天子遺骸淨身的庭前衛們。
“小少郤,”國母來到外殿,“你勢必得出宮去,一個時辰後封宮門,你皇爺爺死都死了,不必為他傷懷。”
大釔不修皇陵,凡天子消亡均以火葬,其餘灰投入江河,子孫不需年年祭拜。自有生時長慶,又何需死後長念。
“皇奶奶,”涼郤鄭重行禮,“孫兒願意留下和皇奶奶共進退。”
國母揮起衣袖把手倒背在身後,“我年少時也曾是名滿三軍的歸儀將軍,還用得著你來替我背負嗎?”
“皇奶奶,”涼郤雙膝跪地,“孫兒不想同時失去皇爺爺和您,沒了你們孫兒就什麽都沒有了。”
女司已經抱來了國母的刀,刀身是用隕星鐵做的,拔出刀柄,那寒光凜冽的倒影中,閃現的是曾馳騁疆場的大釔將軍。
“再想想,”國母揮起她的將刀,“你真的就什麽都沒有了嗎?小少郤,不要為死人落淚,要為新升起的太陽歡呼。”
皇城的人們都已經換上了戎裝,昔日裏高掛牆上的兵刃解下,這是一場無路可退的搏殺,是這皇城中每一個人的宿命。
皇城裏的撐多久大釔的名字就能留多久,無論最後衝進來的是誰,無論最後是否會‘屠城’,此後再也沒有大釔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