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來看你了。”
我將那束寄托了我全部思念的白菊輕輕地放在墓前,雙手合一,誠摯地祈禱。
秋風颯颯地吹過,揚起漫天的黃葉,我的雙眼也在淒迷的煙塵中慢慢模糊。
“已經五年了,你們現在幸福嗎……”我喃喃自語,胸口瞬間湧上強烈的悲哀和酸楚。
淚水點點滴滴地飄散在風中,我無力地跌坐在墓前的沙塵裏,手指緊緊地絞著衣角,生怕心裏那個曾經血肉模糊的陳年傷口會再次綻開——
因為,那種直達靈魂的徹骨的疼痛將把我撕得粉碎!
我顫抖的手指,輕而舒緩地拂去墓碑上的積塵,像在撫摸甜睡中的嬰兒,生怕攪擾了墓中人的安息。
這個墓裏,長眠著我今生最愛的人。
那個神一般的,我永遠無法靠近的男人。
*
十五年前。
那時,我還是一個普通農家的女孩兒。
我的家在成都城外,以養蠶繅絲為生。這也是蜀國大多數人民的生活來源。
我是家裏的大女兒,小名喚作阿綾,下麵是兩個妹妹:阿絹和阿綺。
我長得並不漂亮,身材瘦瘦小小的,但是見過我的人都說,我有一雙靈動的眼眸,像秋水一樣清清亮亮的,為我平凡的臉孔平添幾分清靈之氣。
我們家並不富裕,一家人勤勤懇懇地勞動也隻能勉強填飽肚子,但是日子過得平和安寧。
當那場可怕的災禍降臨在我們家的時候,我不過十四歲。
父親應征入伍,不過半年便在一場對西南蠻族的戰爭中陣亡,母親悲傷過度,再加上積勞成疾,很快也撒手人寰,留下了我們孤苦無依的三姐妹。
在流盡了所有的眼淚後,我抱著兩個尚在稚齡的妹妹,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將母親安葬在屋後的小院裏。
我永遠不能忘記那個夜晚,狂風刮過我們家破爛的草屋,帶著像女人哭泣般的嗚咽聲,我們三姐妹緊緊抱在一起,縮在牆角,抵禦著極度的恐懼和寒冷。我低聲哄勸著哭得聲嘶力竭的兩個妹妹,直到她們在我的懷裏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