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遠隻愣怔一瞬,他隨即靜了神色,認真地凝視著我,“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鏡……我是武媚娘。”我的雙腳依然踩在他的手上,一動不動。我望著他臉上鮮紅的印痕,他又一臉正色,兩相對應,甚是滑稽,便不由自主地笑了。
而清遠看著我的笑顏,亦輕笑,他伏下身子,幾乎是跪伏在我眼前,他輕吻著我的腳背:“媚娘……因媚而生,眉黛拂輕塵,旖旎腰肢細……傾國傾城。”
“嗬嗬……”我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我此時青絲去盡,麵容憔悴,他竟能將我形容得如此美麗,倒也難為他了。
清遠徐徐抽回手,緩緩起身,素淨的笑容如清蓮一般盛開,似有一聲低沉的歎息從花心傳出,仿佛天地間所有色彩盡被吸入其中。他拾起我放在青石上的灰袍,輕柔地為我披上。
我心微微一顫,因清遠的笑容太似一位知天命,而徹悟天道的高僧,然,我卻發覺他其實是在邪惡地笑著,眉稍眼角寫滿了狡猾與卑鄙。但那隻是一瞬,我轉目再看時,他攝人的笑容卻幻化成折翼的蝴蝶,溫馴地停在他肩頭安靜地凝望著,他已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媚娘,後會有期,貧僧告辭。”清遠仍笑著,但他注視著我的目光卻深淺不明,令我看不真切。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緊緊地拉著身上僅有的一件衣袍,冰涼的風劃過我的肌膚,使我不可抑製地抖顫。
世事難料,世人更是難料,我的定力與修行遠遠不夠。所謂自在,便是拘束,所謂大真,亦是大假,大善,其實也為大惡。
我狠狠皺起了眉,兀自搖頭,隻想躲過腦中那足可催眠人的雙瞳。
清遠的每個神情、每句話語,都似沉石入水。因潭水太深,激不起浪花,但水底的暗湧動**,唯我自知,這便是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