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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的聖旨下到府裏的時候,我正躺在軟榻上午睡,驚醒我的不是宣旨內侍那尖利的嗓聲,也不是父親雄渾有力的腳步聲,而是我的婢女一失手敲在我腦門上的孔雀尾翎扇。
婢女青蘿來不及驚叫一聲,也來不及將依舊覆在我麵上的孔雀尾翎扇取下,便在聽到一聲響徹整個府坻的“聖旨到”的呼喊聲中跪在了榻邊上。
我坐了起來,依舊迷迷糊糊地打掉落在我身上的扇子,揉了揉眼睛,便一眼瞥到了袖口上沾著兩粒灰不溜秋的葡萄子來。
午睡前我偷偷翻窗去了兄長公孫度的書房,將一大筐的葡萄吃了個精光,挺著脹得圓鼓鼓的小肚子好不容易挪了回來,累得我口未漱、臉未洗便直接撲倒在了榻上,一睡,便不知道窗外什麽時辰了。
“楚楚,”父親立在榻邊上,手拂開淡青的紗帳,低低地喚我,並且不住地朝我使眼色,我掃了眼房間,除了父親外,其他唯一一個沒有跪下的,便是當今聖上身邊的白總管,正捧著一卷黃綢子,笑嗬嗬地看著我。
“白總管午安,”我在榻上坐直了身子,挪到榻邊上跳了下來,越過父親身邊便直接跑了過去,搖著白總管寬闊的衣袖,笑道,“白總管,宮裏最近可有烤製那種裏麵藏了葡萄的芙蓉糕?”
“有,有”,白總管依舊笑嗬嗬地看著我,末了將目光投向一側的父親,“安國侯,三郡主年歲尚小,要不,您替太子妃接一下聖旨?”
我頓了頓,依舊幻想著能在白總管的袖子裏找到記憶裏甜膩的芙蓉糕,卻被身邊眾人洪亮的一聲齊呼“謝主隆恩”給驚得後退了三步,尚來不及穿鞋的腳便被什麽東西一跘,正好栽進跪立在一側的兄長公孫度的懷抱裏。
“有勞白總管,楚楚年幼無知,實屬老夫教導無方,明日老夫定當進宮請罪,並麵謝聖恩!”父親雙手高舉著那卷黃綢,一臉的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