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記得青蘿也是極愛吃蓮蓬的,可是每一次,她都會細心地剝開蓮子,挑去那苦澀的蓮子心,將白白嫰嫰的蓮米放進我手邊的碟子裏,可是如今,那個細心嗬護我的人,那個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的人,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連翹的聲音哽咽著,跪在我的軟榻前,“太子妃,是奴婢的錯,奴婢本不應該放那個小內侍進來的,奴婢現在想著,那小內侍瞧著臉生,都不知道是哪個宮裏的?”
我早已沒有力氣說話了,我隻能對她搖著頭,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即便我再糊塗,誰是誰非,我還是能分得清清楚楚的。
紅藥很快便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一路踉蹌著,甚至於在門前的台階下幾欲跌倒,她的麵色蒼白,蒼白得沒有一絲的血色。
我想,她定是看到了,看到了水底下青蘿極為安靜沉睡的臉。
“郡主,郡主我找杜桑去,我去找公子來替青蘿做主,郡主,”紅藥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我,向我哭求著,卻又陡然間轉過身去,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裙擺上,亦全是水漬。
那一片水漬,就那麽清晰無比地在地磚上流淌著,蜿蜒而去,一直到珠簾的下邊,我卻陡然間清醒了過來,倘若我沒去摘蓮蓬,而是自己親身前往,那麽這個時候,躺在那冰涼水麵下死去的,是不是會是我?
穆九鳳,就這麽討厭我,恨我?
禦醫來了,低垂著頭給我把了脈,囑咐了碧痕幾句,便匆匆留下了藥方;姨母來了,依舊分不清喜樂的臉,依舊是淡然若水的話語,依舊是不鹹不淡地譴責了宮人幾句,也匆匆帶著人離去;禁衛軍也來了,單腿跪立在珠簾外,回稟著整整一下午查到的蛛絲馬跡,那名傳話的年輕小內侍已被人毒死在了馬廄裏,碧水亭的禁衛,也莫名其妙地昏睡在了數步之遙的水榭閣子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