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頗為熟悉的羽箭,那箭簇頂端綁著白鴿的尾羽,那銅製的箭尖上,淬著五櫻草混合著罌粟花的毒汁。
他強迫自己挪開視線,可他的心底,卻在一寸寸的沉下去,如同沉進了千年的冰川裏,沉的他的心瑟瑟的疼,墜墜的疼。
他要救她,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他在瞬間想明白了,倘若她不再存活於這個世上了,他留在這裏,留在這座不屬於他自己立場的兵營裏,還有什麽意義?
他破天荒地去求了子嬰,用了最卑微的姿態,他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句話觸動了心如玄鐵般冷陌的子嬰,他看到他眨了眨眼,竟然命他的貼身侍衛帶了孟侍醫同去。
他知道孟侍醫的精湛醫術,在遠遠看到那個受傷的身影時,他心底泛起的,竟然有著陣陣的酸意。
那個素來不懂憐香惜玉,一度將她遺忘在屋頂上的男人,竟然破天荒地將她抱在懷裏守了整整一夜。
他不知道心底的那抹酸意裏,是不是也帶著一絲的欣慰,和放心。
畢竟,那個人心裏,開始有了她。
畢竟,沒有哪一個男人會對於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不心存感激。
他站在一片荒蕪的草地裏,曠野的風吹來,吹得他幾欲落下淚來。
他看著那個男人向他走來,由著那個男人將他如同拎小雞般拎了起來,破碎的盔甲,衣領勒得他窒息,他開始重新審視起這個被子嬰稱之為“可以攪得天下大亂”的男人,他告訴他,倘若孟神醫還不了他一個活生生的薑姑娘,他大可將自己大卸十八塊,扔到野地裏喂狼。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他活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不如,隨她同去。
他猜測著是他的篤定讓他鬆開了手,放過了自己,可惜不是。
後來,當在雍丘那一戰,當他與李由大戰上百個回合,最終盤龍戟貫穿李由的心髒時,他卻轉過身來,眼底泛著濕意對他的說,“董越,送他回去,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