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嬰此刻就站在望夷宮宮門的台階上,烏雲籠罩下的望夷宮,玄瓦朱柱再不現往日輝煌奪目的色澤,似乎有一滴雨滴就從那廊簷上的葵紋瓦片上滴落了下來,就從自己的眼前一閃而過,而後,落在了自己的靴子上,濺起一朵細小無聲的水花後,消失無形。
子嬰在台階上住了腳,轉過身去,看著自己的數隊的人馬已然精神抖擻地在這一陣驟然而起的長風暴雨中如同飛鳥一般地掠過,瞬間便隱藏在了整座宮殿的各個角落裏,瓢潑而下的大雨,便洗刷去了所有的痕跡。
天色一道閃電耀白整座宮殿的時候,子嬰雙手推開了麵前的大門,筆直的屋脊、玄色的地磚、精雕的窗格、偌大的金色博山爐……殿內的一切,熟悉,卻又似乎帶著沉悶的色澤,沉悶得令他感到窒息,就如同戴在麵上的麵具,密密實實的,遮掩得他透不過氣來。
一個灰衣的身影就縮在高座上的軟榻上,佝僂著身軀,散亂著頭發,頭頂的寶冠在他緩緩地抬起頭來時從發頂跌落了下來,歪歪地掉落在軟榻上,又咕嚕咕嚕地從軟榻邊上滾落了下來,蹦落在墨玉般的地磚上,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再止步不前。高座上的人影就透過那嫋嫋而上的青煙,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推開門,在門外裹挾著進來的一片風雨聲中穩步走進來的人。
高座上的人是胡亥,一臉萎靡的神情,似乎是剛剛睡醒般,又似乎是數日不曾合眼過,空洞無神的雙目泛著血絲,就如同兩眼幹涸的枯井般,就那麽定定地看著從正門持著寶劍而來的人。
“子嬰,孤知道是你,”胡亥輕笑一聲,那聲音幹啞,卻在空寂的大殿裏靜靜地回**著,“孤聞得到你的氣味,自大的、孤傲的、異想天開的。你不就是想要孤身下的金椅麽?孤告訴你,即便是孤不要這大秦的江山,即便是孤亡了國,也不會把這皇位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