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昕還說,往年裏六公主的咳疾隻是冬去春時,乍暖還寒時偶爾咳嗽幾日,若是照料的得當,當不會突然複發到咳血這般程度的嚴重,若是依舊按舊例,隻怕是無法做到藥到病除,需當麵診治方可,若是用了不當的藥,或是耽擱了病情,隻怕是延誤不得。
可是去往驪山深處那一片竹林深處小院的路,眼下隻有自己和衛管家知曉了。
衛管家歎了口氣,看了眼內室沉睡著的子嬰,對著薑玉姬行了禮,“原本老奴推辭不得的,這一趟也理應是老奴替殿下分憂,可眼下殿下病著,雖無大礙,可殿下休養這兩日,這闔宮上下,老奴多多少少得替殿下盯著點,擋著點……”
她更了普通人家仆婦的裝扮,便與孟昕一同上路了,理應秋高氣爽的日子,天空卻依舊陰沉得可怕,出了內城,外城幾乎看不到一絲的人影和生氣,綿延的城廓,彌漫的暮靄,似乎死亡和垂敗就籠罩著整座城池。
城外,到處是逃難的路人,或成群結隊,或三兩攙扶著,來來往往不絕於眼前,縱使天下之大,可倘若處處烽煙四起,又有哪裏,是一片得以苟活殘存的安穩之地?
子嬰醒來時,四周一片寧靜,唯有一抹月輝的淡影從屋頂的明瓦處投射下來,冷冷地照在正撥弄著火炭的衛伯身上,佝僂著身軀,花白的頭發似與那一片薄淡的月色爭輝。
“衛伯,”子嬰輕喚了一聲,掃視了周遭一眼,撐著坐起。
衛伯聞聲抬起頭來,起了身,急匆匆上前來掀起了床幔,按住了就將起身的子嬰,“殿下好生將養著,不必急著起身,宮裏一切妥當著。”
“那宮外呢?”子嬰下意識地問到。
衛伯依舊半躬著身子,手掌依舊半握著那垂落的帷幔,並不曾答上話來。
宮外什麽情形,他不敢妄言,眼下的大秦宮城外,瞬息萬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