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的時候,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不過才下了不到一個時辰的雪,整個山巒河川、房屋庭院,便全然染成了白色。
入目處大片大片的白,白得耀眼,可是我不甚喜歡這般素淡的顏色,那般的白,仿佛白得蒼茫無力,沒有一絲生命的活力,仿佛,是那池塘水麵上經不起一絲風、也經不起一抹浪的浮萍草。
可是項郎喜歡,他似乎極其喜歡這般的顏色。
喜歡素淡的白,喜歡素雅如雨後天空的天水碧。
可是很久之後,我便知道了,原來他所喜歡的,隻不過,是妹妹喜歡的。
隻不過,現如今他娶的是我,在他身邊陪了他的也是我,更何況,我們將擁有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了。
不管世事如何變遷,不管他做了怎樣的努力,他,終歸是屬於我虞姬一個人的。
我坐在窗下,地上殘留著雪色透過的一片白痕,窗欞上糊著茜碧紗,那原本是趙國王宮裏方用得上一尺半寸的物件,他卻取來了送予我,連同此刻裹在我肩上的一件藍狐大氅。
我停了手中的針線,起身往一旁的炭爐裏添了把澤蘭花屑,清幽馥鬱的清煙便在瞬間嫋嫋直上,我堪堪再落下座去,便聽到了窗外響起的馬的嘶鳴聲和刨蹄聲。
那是烏騅馬的叫聲,洪亮高亢,可此時的聲音裏,卻帶著一絲的急促和焦躁不安。
我喚了聲“成睿”,隻因那孩子年歲尚小,我便留了他在後院裏專職伺弄烏騅馬,可隨著我的叫聲,半掩的門扉也被人大力推了開來,成睿踉蹌著,扶了門下的廊柱方穩住了腳步,目光尚不及尋見我,便一臉的驚慌和不知所措,語無倫次地嚷道,“夫人,將軍,將軍吐血了,將軍,昏過去了。”
那從洞開的大門裏瞬間湧進來的寒風便將炭盒裏的炭灰和花屑的清煙卷進了眼睛裏,迷得我瞬間便濕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