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也?彼確知猛虎、大火之一至,而吾之性命必無幸也。夫國亡種滅之慘酷,又豈止猛虎、大火而已。吾以為舉國之旁觀者直未知之耳,或知其一二而未知其究竟耳。若真知之,若究竟知之,吾意雖箝其手、緘其口,猶不能使之默然而息,塊然而坐也。安有悠悠日月,歌舞太平,如此江山,坐付他族,袖手而作壁上之觀,麵縛以待死期之至,如今日者耶?嗟乎!
今之擁高位,秩厚祿,與夫號稱先達名士有聞於時者,皆一國中過去之人也。如已退院之僧,如已閉房之婦,彼自顧此身之寄居此世界,不知尚有幾年,故其於國也有過客之觀,其苟且以媮逸樂,袖手以終餘年,固無足怪焉。若無輩青年,正一國將來之主人也,與此國為緣之日正長。前途茫茫,未知所屆。國之興也,我輩實躬享其榮;國之亡也,我輩實親嚐其慘。欲避無可避,欲逃無可逃,其榮也非他人之所得攘,其慘也非他人之所得代。言念及此,夫寧可旁觀耶?夫寧可旁觀耶?吾豈好為深文刻薄之言以罵盡天下哉?毋亦發於不忍旁觀區區之苦心,不得不大聲疾呼,以為我同胞四萬萬人告也。旁觀之反對曰任。孔子曰:“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孟子曰:“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
任之謂也。
《嗬旁觀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