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思之,吾重思之,今日中國群治之現象,殆無一不當從根柢處摧陷廓清,除舊而布新者也。天演物競之理,民族之不適應於時勢者,則不能自存。我國數千年來,以鎖國主義立於大地,其相與競者,惟在本群,優劣之數,大略相等,雖其中甲勝乙敗,乙勝甲敗,而受其敝者,不過本群中一部分,而其他之部分,亦常有所偏進而足以相償。故合一群而統計之,覺其仍循進化之公例,日征月邁,而有以稍善於疇昔,國人因相以安焉,謂此種群治之組織,不足為病也。一旦與他民族之優者相遇,形見勢絀,著著失敗,在在困衡,國人乃眙駭相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其稍有識者,謂是皆由政府之腐敗、官吏之桎梏使然也。夫政府、官吏之無狀,為一國退化之重要根原,亦何待言?而謂舍此一端以外,餘者皆盡美盡善,可以無事改革,而能存立於五大洲競爭之場,吾見其太早計矣!我國以開化最古聞於天下,當三千年前歐西狂狂棒棒之頃,而我之聲明文物,已足與彼中之中世史相埒。由於自滿自情,墨守舊習,至今閱三千餘年,而所謂家族之組織,國家之組織,村落之組織,社會之組織,乃至風俗、禮節、學術、思想、道德、法律、宗教一切現象,仍當然與三千年前無以異。夫此等舊組織、舊現象,在前此進化初級時代,何嚐不為群治之大效?而烏知夫順應於昔日者,不能順應於今時,順應於本群者,不能順應於世界,馴至今日千瘡百孔,為天行大圈所淘汰,無所往而不敗矣。
其所以致衰弱者,原因複雜而非一途,故所以為救治者,亦方藥繁重而非一術。嗚呼,此豈可以專責諸一二人,專求諸一二事雲爾哉!吾故今就種種方麵,普事觀察,將其病根所在,爬羅剔抉,而參取今日文明國通行之事實,按諸我國曆史之遺傳與現今之情狀,求其可行,蘄其漸進,作《新民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