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自立:梁啟超論人生

第189章 仁者無憂

怎麽樣才能不憂呢?為什麽仁者便會不憂呢?想明白這個道理,先要知道中國先哲的人生觀是怎麽樣。“仁”之一字,儒家人生觀的全體大用都包在裏頭。“仁”到底是什麽?很難用言語說明。勉強下個解釋,可以說是:“普遍人格之實現。”孔子說:“仁者人也。”意思說是人格完成就叫做“仁”。

但我們要知道:人格不是單獨一個人可以表見的,要從人和人的關係上看出來。所以“仁”字從“二人”,鄭康成解他做“相人偶”。總而言之,要彼我交感互發,成為一體,然後我的人格才能實現。

所以我們若不講人格主義,那便無話可說。講到這個主義,當然歸宿到普遍人格。換句話說:宇宙即是人生,人生即是宇宙,我的人格和宇宙無二無別。體驗得這個道理,就叫做“仁者”。然則這種仁者為什麽就會不憂呢?大凡憂之所從來,不外兩端,一曰憂成敗,二曰憂得失。我們得著“仁”的人生觀,就不會憂成敗。

為什麽呢?因為我們知道宇宙和人生是永遠不會圓滿的,所以《易經》六十四卦,始“乾”而終“未濟”。正為在這永遠不圓滿的宇宙中,才永遠容得我們創造進化,我們所做的事,不過在宇宙進化幾萬萬裏的長途中,往前挪一寸兩寸,哪裏配說成功呢?然則不做怎麽樣呢?不做便連這一寸兩寸都不往前挪,那可真真失敗了。“仁者”看透這種道理,信得過隻有不做事才算失敗,凡做事便不會失敗。所以《易經》說:“君子以自強不息。”換一方麵來看:他們又信得過凡事不會成功的,幾萬萬裏路挪了一兩寸,算成功嗎?所以《論語》說:“知其不可而為之。”你想!有這種人生觀的人,還有什麽成敗可憂呢?

《為學與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