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事,不止千萬,然察其成敗得失之機,一皆決於誠偽之二字而已矣。以發於國政,則公私之別也。以見於人品,則善惡之別也。以顯於學術,則邪正之別也。以著於工藝,則巧拙之別也。今夫木之大者,淩霄漢,戰風雨,蒼皮黛色,千年尚新。然溯其始,則一粒種子,托根於地中而已。川之洪者,溉田野,泛艨艟,百折不絕,萬古不息。然探其源,則一道活泉,坌湧而出耳。是知種子者木之誠也,活泉者川之誠也,唯其有是誠,所以成其大。物尚然,況於人乎?人苟有一片之誠存於胸中,則雖若甚微不可見,而實為萬事之根源:可以修藝事,可以植學識,可以治民人,可以交神明。
此編曰勉強忍耐,曰善乘機會,曰不忽小事,曰偶然解悟者,不一而足,是皆人之所以成其業也。
然而推其本,則不外於一誠之發為此數者而已矣。是故讀書學問者,及學工事者,常自問於己曰:果然發於誠心否?苟發於誠心矣,則自能勉強忍耐,自能善乘機會,自能不忽小事,自能偶然解悟,蓋有不期然而然者焉。呂新語曰:“才自誠出,才不出於誠,不得算個才,誠了自然有才。今人不患無才,隻是討一誠字不得。”斯言也,可為世間才子頂門一針。
《論機會及勉修藝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