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自立:梁啟超論人生

第239章 出世與入世

人也者,好群之動物也。近自所親,遠及所未見,相交互而成世界。雖然,日處於城市雜遝之地,受外界之刺激熏染,常不複自識我之為我,故時或獨處靜觀,遁世絕俗,然後我相始可得見。顧所謂遁世絕俗者,其種類亦有端。一則旁觀派者流,偽為堅僻詭異之行,立於世外,玩世嘲俗,以為韻事佳話。所謂俗中笑俗,毫無取焉。次則以熱心之極,生一種反動力,抱非常之才,睹一世之聵聵,不忍揚波醊醨,乃甘與世絕,不以泯泯汙察察,不以騏驥任駑駘,此三閭大夫之徒也。君子哀之,且深敬之。亦有性本恬淡,獨稟清淑,不樂與人間世交涉,而放浪形賅之外者,古今高流之詩人,往往有之。如李白之詩,所謂“問餘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閑。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其天才識想,自相高出於凡俗者,但此等人於世界,無甚關係,吾甚愛之,不願學之。

尋常人能入世界而不能出,高流者能出世界而不能入,最高流者既入之,複出之,既出之,複入之,即出即入,非出非入,敻哉尚乎。望之似易,行之甚難,雖不可強而致,顧不可不學而勉。無論如何尋常之人,日為尋常界所困,如醉如夢,及其偶遇一人獨居更無他事之時,時或有翛然灑然,與天地為伴侶,而生不可思議之思想者。

《世界外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