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掃了一眼人群,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伺香婢。
胡婕妤麵色烏青地躺在地上,口中連聲呼痛。
醫官們倉皇地趕來。
聖上把目光落到阿南的身上:“母後入土的時辰改不得,該起靈還是要起靈。皇後,眼下你便留在宮中照料胡婕妤的胎吧。”
阿南點頭道:“是。這是臣妾的本分。”
掌事內監問道:“聖上,這伺香婢……”
聖上淡淡道:“既是母後借她顯靈,想必是她與母後緣分匪淺。不管是昏迷著,還是醒著,該如何殉葬,便如何殉葬吧。”
“是。”掌事內監揮揮手,兩名小內侍過來架起她拖著走。
在場的人都緩緩從方才那場鬧劇裏反應過來。
經幡打起,喪樂起奏。眾人複又哀哀戚戚起來。
白色的送葬隊伍有如暮冬之雪,一點點消逝在眼前。
阿南吩咐道:“將胡婕妤抬回宛欣院吧。”
胡婕妤一直在哭著。她的貼身宮女小妙握著她的手,急切道:“二小姐,撐下去啊,撐下去啊,您想想三姨娘……”說著,忙又掩了口。躺在地上的胡婕妤雖然已經痛到說不出話來,但仍然用淩厲的眼神瞪了小妙一眼,那眼神中滿是責備。顯然,小妙情急之中說錯了話。
誰是二小姐?誰又是三姨娘?胡宛遲明明是鎮南將軍府的嫡長女啊。
三月間的上京並不熱,風吹著花香,還有些涼。但阿南頭上卻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身畔的小嫄拿錦帕輕輕地擦著。身上雪白的孝衣襯著她雪白的麵龐。
宛欣院。庭院中大片大片的杜鵑,熱熱鬧鬧,如燎天火色。
胡婕妤在雲貴長大,雲貴之地多杜鵑,花繁而豔。她曾跟內廷監掌事提了一句,說宮中什麽樣名貴的花都有,卻沒有山野最尋常的杜鵑。因她盛寵在身,又懷有龍裔,內廷監掌事便很懂得討好。不過是幾日的工夫,便命人從雲貴移植了許多到她的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