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華樂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殿內難以言說的沉默。自華樂出生,清歡從未入過宮,所以,華樂沒有見過清歡。
華樂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美麗女子。為何她出現在此處,父皇和母後的表情那麽古怪呢?特別是父皇。父皇在華樂的腦海中是天底下最有威嚴的人,他咳嗽一聲,沒有人不害怕。而此刻,父皇的威嚴好像全沒了。這個女子的眼裏,亦沒有對皇家的畏懼。
清歡蹲下來,平視著華樂,笑意盈盈道:“我呀,我是沈清歡。你就是小華樂吧?”她伸出來手,捏了捏華樂的臉:“炮仗好玩兒嗎?我與你母後稚時也在一起放過炮仗。”
華樂認真道:“見了天子,你為何不跪?”阿南忙嗬斥道:“銑兒,休要如此。她是父皇和母後的親人。你的長輩。”
“親人?”華樂好奇道,“兒臣知道慕舅舅,也知道冀姑母和安姑母,為什麽不知道她呢?”成灝似乎從恍惚中醒了過來,他將華樂抱起,道:“她是你清歡姑母。隻是從前在遠處。所以你沒有見過她。”
阿南微怔。他說清歡是華樂的姑母,那便是把清歡擺到他姊妹的位置。
華樂聽父皇如此說,便乖巧道:“清歡姑母好。”清歡頷首:“小華樂好。”接著,她從容地向成灝施了個待兄長的禮數:“灝哥哥,好久不見。”
成灝的記憶忽然被一把拽到了六年前。清歡站在乾坤殿的庭院裏,對他說:“灝哥哥,紅梅死了,你放過我吧。”那雙流著淚的眼中,帶著心碎,帶著倔強,帶著執拗,帶著懇求。成灝覺得自己這一生從來沒有似那一日般難過。且那種難過就像一鍋被架在火堆上炙烤的油,熬煎了一次又一次,沸了一次又一次,偏偏無法同水一樣幹涸、消失。
無數個子夜,三更,他在乾坤殿忙到深夜,偶然一個抬頭的瞬間,或是在床榻上忽然醒來,看著窗外灑進的一室月色,這熬煎始終沒有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