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揮揮手,小申將椅子搬到籠子的旁邊。我款款坐下。我盯著籠中的男人。他縱是如今被縛,臉上無一絲畏懼,還伸出手來,彈去衣袖上的灰塵。他到底是在意氣度,時時不忘自己是太祖長房長孫。
嗬。
雲歸遞過來一盞茶。我將火把遞到小申手上,這廂接過雲歸的茶。我輕聲問:“什麽茶?”雲歸低頭:“回太後,是皋蘆。”皋蘆是常靈則最喜愛的茶。因它極苦,苦到肺腑。
“給三爺斟一盞來。”我說道。雲歸詫異地看著我,一臉的不可置信,好似自己聽錯了一般。我笑笑:“哀家讓你給三爺斟盞皋蘆來。曹公有大葬關二爺的氣量,怎麽,哀家難道連請三爺喝盞茶的心胸都無嗎?”
雲歸忙道了聲“是”,轉頭進了殿內,須臾,端上來一盞茶,我示意她遞進籠內。常靈則慢悠悠地接過,淺啜了一口。
我捏著茶蓋,淺淺地在青瓷盞上刮了刮:“三爺,可還記得哀家問你的一句話?杯中茶,有哪兩種姿態,現在你懂了嗎?”
他隻看著茶,並不看我。我笑道:“當日,你說,杯中茶是等待與下口,哀家則說是拿起與放下。可惜你執迷不悟,參不透哀家話裏的禪機。得今日之禍,皆因你放不下。”
他仍然沒有抬頭。我看著天際,輕輕吟道:“陌頭馳騁盡繁華,王孫公子五侯家。由來月明如白日,共道春燈勝百花。”
“陸芯兒,本王多希望,你那日說的話是真的。”籠子中的男人終於開了口。
宮廷中的雞人報,醜時了。從酉時宮亂起始到現在,不覺已經幾個時辰過去了。
月亮那麽大,那麽圓,懸在天上,明亮而慈悲。天上有層層清雲,如煙似霧,彌蒙在月光下。星河相隔很近,卻又仿佛很遠,時而閃爍著,恬靜而安詳。
常靈則抬起頭,看著我。我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逼宮那日,我曾告訴他,他並非皇室血脈,而是平西老王爺抱回王府的野孩子。他當時聽了這話,借機佯瘋,躲過一死。但我和他都心知肚明,這話,是假的。平西老王爺死死護住他的命,死死守住這個秘密。整個府邸為了常靈則付出巨大的代價。若常靈則是野孩子,隨便找個借口殺了便是,何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