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若留楚王,日後必成大患。”我加重了語氣。
“星兒,你何必如此說。雖然駱皇後從前曾讓人給孤送過毒藥,但是大哥自己並未害過孤。他好歹是孤的長兄。”
“就因為是長兄,更是大患。聖上,您還不明白嗎?對您有威脅的,不是楚王這個人,而是楚王身上先帝長子的名分!隻要他這個長兄在一日,那些心懷叵測的小人永遠都不會消停!他們打著匡扶正義的名頭,其實就是想攪渾聖朝的水!”
“不要說了!”他一揮手,“如果孤真的那樣做,跟二哥有什麽區別?父皇之所以將這江山交與孤,不就是因為想讓孤做一個仁君麽。”
“這並不是一碼事。仁君,是指對天下百姓施仁政,而不是對政敵婦人之仁。”
也許是“婦人之仁”這四個字刺痛了他,刺痛了如今他被高高在上的龍椅浸泡出來的一顆王心。他對我吼了一句:“閉嘴!”
我愣住,抬眼怔怔地看著他。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
吼完我,他似有一些懊悔。空氣仿佛凝固了一刹那。他笑笑,拍拍我的手,說:“星兒,最近朝廷事多,還有許多折子沒有批複,你看,案上堆著高高的一摞。今晚孤就歇在乾坤殿了。你回去早點睡,不必掌燈等孤了。”我點點頭,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麽,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行了個禮,告退了。
走出乾坤殿,夜風迎麵吹在我的臉上。我恍然間覺得自己錯了。他不是那個在宮中備受冷落、無人問津的小六了。他是君王。
今非昔日,而我還在用從前的口氣與他說話。
自成筠河登基以來,每晚,他都宿在合心殿。我們日日同床共枕。我習慣了,掌燈等他,多晚都等。而今天,他卻說不用等他了。
我命南飛點了許多盞燈,將合心殿照得燈火通明。我坐在廳前的榻上喝皋盧茶,喝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