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寅時的時候,我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敏捷卻有力。
沈晝來了。他好久沒來乾坤殿了。事實上,自呂氏之亂平息後,我從流煙閣裏搬出來,搬到乾坤殿與成筠河同住,他就很少來奏事了。後來,宮中傳出我與他的謬聞,他為了避嫌,就徹底不再進宮了。
他一直就是如此。在我逆境的時候,陪著我。每有大事發生,他鞍前馬後地效命。而當我走入順境,他便默默地退到身後。那一襲黑衣,那麽的熟悉,慰藉了我多少鬱鬱寡歡的日子。
我抬起頭:“沈卿,你來了?”
“嗯,敖羽讓人告訴了微臣。出了這麽大的事,微臣不進宮,不放心。”
“今,陛下驟然崩逝,聖朝罹難,奸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孤兒寡母,風雨飄搖。沈卿,此番必定比從前任何一次都凶險了。”
“陸將軍沒回來之前,微臣就算拚死,也一定替娘娘站好這班崗。”
因這場連綿的雨,宮裏的梅花掉落了大半,稀稀落落的,唯餘樹枝黑漆漆、光禿禿,任雨水拍打。落在地上的花瓣,和泥水、雨水混在一起。
天亮的時候,果然,有皇親進宮以“請安”的名義要求麵聖。小申一一攔了回去。
到了晌午時分,他們故意散出消息,說“宮中有異常”,聯合一大群人,在宮門口鬧事。
“聖上有恙,我們可以隔簾問安,聽聖上說句話,我們馬上就退下。到底是為何千般萬般攔阻我們,不讓我們見聖上?這當中到底有何隱情?是誰下的旨?”
小申進來,將這些話回稟給我。雲歸聽了這番咄咄逼人的話,急道:“娘娘,您幹脆就將實情告訴那幫人,太子失德,犯下大錯,本就該受到嚴懲。聖上彌留前,寫了聖旨。您有聖旨在手,咱們三殿下登基是理所應當。”
我看了她一眼,搖搖頭:“雲歸,你糊塗啊。就算沒有成筠河臨終前的囑咐,我也不能將太子犯下的大錯昭告世人。聖朝以孝治天下,皇室如此失德,豈不落人口實,惹天下百姓非議?我是太子的養母,太子犯此大錯,我又怎能脫得了幹係?且在太子犯此大錯的情形下,我拿出立灝兒的詔書,無論從哪個方麵看,都像是一場陰謀,如何讓人信服?豈非給了旁人討伐我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