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親人也是仇人的口中聽到他最真實的情感,沈彤隻覺得渾身發冷。
是的,他可以對她有千萬種感情,愧疚、畏懼,唯獨不該有愛。他大概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從未提及,因為會令彼此都感到絕望。
她和他,到底誰先開始絕望的?沈彤不知道,但沈彤知道,一切都該有個了結了。
從沈彤被沈太太帶回國內開始,沈諶便將自己困在沈彤父親曾居住的房間裏,誰也不見。這樣的情況,也曾出現在他剛搬來的那段日子,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甚至不願意照鏡子,因為每一次照鏡子,他都有衝動,毀掉鏡子中的那張臉。
繼承者應該是什麽樣的?他曾流著淚問過沈太太。
沈太太的答案是,你的這張臉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一刻,沈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猶豫地劃向了自己。
但如今的整容技術那麽昌盛,無需半年,他的臉便可以恢複到毫無瑕疵。當他重新睜開眼睛,麵對鏡子裏的那個自己時,他發現,他或許再也逃不掉這樣的命運了。作為沈家的繼承人,苟延殘喘活下去的命運。
直到他重新遇到沈彤。
那個他想象中比他更可悲的女人,被自己搶走一切的女人,她活得那麽用力,那麽肆無忌憚,他卑鄙地想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仿佛那樣就可以得到救贖。
沈彤用備用鑰匙打開門的時候,沈諶正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他有點想念巴黎的秋天了,那些相敬如賓,心事重重的日子,原來才是最好的時光。
“沈太太說,我應該來勸勸你。因為如果你死了,我想她大概不會再送我去巴黎,而是去天國。你知道的,她又殘暴又偏執,我會死得很慘。”
聽見沈彤的聲音,沈諶卻無動於衷。
一切優雅與克製都是假象,此刻的他,甚至無法與她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