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铖穿了一領明黃團龍的裘袍,金珠掛扣,玉帶勾腰,漆發高挽戴了頂赤金盤龍小冠。人物原本就出挑,這般穿戴本應增添貴氣,卻意外襯托了眉目的俊美。籌劃多年,一朝得意,他倒沒有沾沾自喜,反而越發沉靜內斂了。他站在那兒微笑看她的時候,有那麽些淡雲輕雪的味道。
斕丹也看著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勃然作色,撲上去拚命,但是沒有,什麽都沒有,甚至無愛無恨。
滿懷小女兒愛慕的丹陽公主,看申屠铖眼睛的時候,總羞澀帶怯,不經意就會躲閃開去。上過斷頭台,守過亂葬崗的蕭斕丹,卻能冷冷淡淡地釘進他眼睛裏去。
他在想什麽?
她好像永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永遠也不能從他那雙漂亮深邃的眼睛裏看出任何情緒。
但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不是暖陽午後他對她說的那些情話,而是雪霾壓城,她跪在斬首高台上,無心無緒看那一眼空空的城樓。
“誰在哪兒?”側殿的太後威嚴喝問。
早有人答:“是燕王殿下帶進宮的那位姑娘。”
申屠铖又勾了勾嘴角,加深了笑容,“原來是你。怪不得他那麽大費周章,半夜開門闔戶的鬧。”
兩名引她進來的宮女快步走來,神色稍有慌亂,一進門看見申屠铖都愣了愣,福身問安後就衝斕丹來,不由分說把她拉下炕來,攙扶著往側殿去。
申屠铖發現了斕丹步態的異常,輕輕咦了一聲,沒再多話,跟在她們後麵也進了側殿。
太後冰冷著臉本在打量走近的斕丹,瞧見隨後進來的申屠铖,眉頭飛快地一皺,問他:“你怎麽來了?”
隻這一句,就引得斕丹在心裏冷噱。大晏果然還是個草台班子,公府出身的夫人自有她的威儀,可做起太後來,她還差得遠。
宮廷是什麽?身處低位的斕丹太知道了。先是朝堂,後是家園,無論母子夫妻,都要先論了君臣,再說情分。她浸**其中,一點點的分別就伏刺在心,大晏太後這句話,問的是兒子,而不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