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時代,最偉大的永遠都是母親。烽火之下,不知多少人等在三途川上投胎,隻要這麽想著,或許曾經愛過的人能夠重新獲得生命,那分娩這種事就不太可怕了。
多少孩子一生下來就見不著母親也見不著父親,運氣好被人抱去撫養,運氣不好就給天上的猛禽吃個幹淨,然後,從頭再來。而疼痛,永無止境。
皇北霜的解馬樹長高了,待到三月,便會開出白色如雪一般的花兒。現在的她每天都抽出一些時間,在書房裏教導少年颯滿道德文治。這孩子是自力更生活下來的典型,年紀不到十歲,卻能獨自來到雲沛,夜佩曾問他,一路吃什麽。那孩子卻笑著說,抓跳鼠吃,跳鼠很可愛,喜歡在沙丘上到處挖洞,而且十分敏捷,要抓住一隻可麻煩了,不過,我肚子餓,什麽也不顧不上,每次生吃都惡心得很。
颯滿每天都要給皇北霜講一段自己的往事,即使是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不光彩的事,也要一字不漏地說出來。孩子是最直接,最單純的,每當講到自己偷蒙拐騙的時候,都會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地方不同,以前在難民群裏,誰沒有做過這種事,一點也不稀奇,可現在,他生活在這金碧輝煌的王宮裏,感受到文化給人帶來的尊嚴,便常常感到難以啟齒,每到了這個時候,皇北霜就會摸著他的小腦袋,對他說:“滿兒,人是知恥的,因為人天生就有良心。如果你要好好活下去,就要給自己立一個明確的準則,讓那個準則回答你,你是誰?你要怎麽走完這條路!”
這句話似乎是說給這對人生感到迷茫的孩子聽的,也似乎是對她自己不安的心說的。因為她的準則,就好像逐漸脫離了軌道一般,變得那麽遙遠又那麽迷離。
在這美麗的宮殿裏,她越來越覺得無力。
“霜妃,”不一會,夜佩進來了,“陛下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