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終於湮沒了來時留下的行行腳印,連同車子軋出的兩道耕痕一起,逐漸將皇北霜的車隊留在了風中,好像預示了這條路的盡頭候著無痕的蒼茫與絕望。
罷了,再不要留下什麽證據證明她曾經走過一條這樣的路。
眸子星動了一下,光芒終於肯蟄伏在珠光華蓋之後,嘴角微微牽動,似要狂笑起來般——她的名字叫皇北霜,一個住在風裏的女孩。
生在這片黃壤接天的大漠,人們早已疲於奔命,盡管命運往往不見血淚不停息。於是再也沒有人會去考究恥辱究竟是從何時開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的祖母,曾祖母都還未出生的時候,這片大漠就已經形成了今日五國定疆的局麵。五個好戰的民族牢牢掌握了大片綠洲和水源,建立起軍隊及政權,自稱為“國”。於是剩下其他近三百多個未亡民族,包括厄娜泣族在內,全部淪為奴隸。這些“奴隸”大多以賤民身份散落在漫漫黃沙之中,盡管生活艱難窘迫,卻依舊戰戰兢兢渴望著延續。
然而幾個春秋過去,還是有一些民族於這片無垠旱海之中絕跡。這不僅僅是因為大漠環境的惡劣,其實更令他們害怕的,永遠是來自強權民族的肆虐——為此,他們必須貢獻出自己過冬的糧食,禦寒的衣被,貢獻抵擋野獸的刀槍,奔走大漠的駱駝馬匹,甚至,貢獻出他們的心肝兒女,即使這樣會令他們肝膽俱裂,傷心欲絕。隻為了什麽?隻為了片刻的安定,隻為了在這狂沙漫舞的廣袤世界裏稍作喘息。
在奴隸民族中,人丁較多,也較有影響力的是厄娜泣、炙墾、真渠、那闊兒這四個。他們雖同屬貧民階層,卻向來水火不容,針鋒相對,時常為了土地和駱駝馬匹發生鬥爭,隻不過鬥爭的結果從來不由他們決定,而是由其各自仰賴的政權民族決定。而所謂的政權民族,自然就是指的具有壓迫性和擴張性的五大民族——雲沛、鴣劾、彌讚、天都、麻隨。其中,以雲沛最為強大,當然也就最蠻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