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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寫於1935年。1935年的中國是危機四伏的一年,日本侵略者已占據東北,時時覬覦著關內,但當時國民政府的對外政策,卻是消極抵抗。麵對內政外交的黑暗腐敗與屈辱沉悶,作者有著極大的憤慨與無奈。在這篇短文中,作者借古喻今,抒發難以排遣的苦悶心情。
大約是年齡大了一點的緣故吧?近來簡直不想行動,隻愛在南窗下坐著曬曬太陽,看看舊籍,吃點容易消化的點心。
雖然春光和暖,但並不能引人愉悅,反而徒增煩惱。
今年春暖,不到廢曆的正月,梅花早已開謝,盆裏的水仙花,也已經香到了十分之八了。因為自家想避靜,連元旦應該去拜年的幾家親戚人家都懶得去。飯後瞌睡一醒,自然隻好翻翻書架,檢出幾本正當一點的書來閱讀。順手一抽,卻抽著了一部退補齋刻的陳龍川的文集。一冊一冊的翻閱下去,覺得中國的現狀,同南宋當時,實在還是一樣。外患的迭來,朝廷的蒙昧,百姓的無智,誌士的悲哽,在這中華民國的二十四年,和孝宗的乾道淳熙,的確也沒有什麽絕大的差別,從前有人吊嶽飛說:“憐他絕代英雄將,爭不遲生付孝宗!”但是陳同甫的《中興五論》,上孝宗皇帝的《三書》,畢竟又有點什麽影響?
陳亮,字同甫,人稱龍川先生。南宋思想家,孝宗時作《中興五論》,力主抗金,遭當權者嫉恨,屢次被捕入獄。
孝宗,南宋皇帝,乾道、淳熙,為宋孝宗在位年號。
但讀書這種傳統知識分子慣用的情感寄托方式,現在也讓作者感到失望。
讀讀古書,比比現代,在我原是消磨春晝的最上法門。但是且讀且想,想到了後來,自家對自家,也覺得起了反感。在這樣好的春日,又當這樣有為的壯年,我難道也隻能同陳龍川一樣,做點悲歌慷慨的空文,就算了結了麽?但是一上書不報,再上,三上書也不報的時候,究竟一條獨木,也支不起大廈來的。為免去精神的浪費,為避掉親友的來擾,我還是拖著雙腳,走上城隍山去看熱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