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人的足譜,鳥爪獸跡、花泥葉土無非是插圖。我走累了,坐下,變成一枚雕梁畫棟的印章。
行路不難,難在於應對進退而不失其中正;難在於婉轉人際而猶有自己的字裏行間;難在於往前鑄足之時,還能回頭自我眉批;難在於路斷途窮之際,猶能端莊句點,朝天一躍,另起一段。行路頗難。
稚童的學路、醉漢的碎步,以及懵懂年少的錯足,都將被季風吹散、被雨水遺忘。留下的版圖,應該給實心的人去走,把大地鑄成一塊文章,讓星子們夜讀。
然而,我是累了,左腳邁出的黎明永遠被右腳追隨的黃昏趕上。時間裏,季風一目十行讀亂我的字句,我不敢想象在長長的一生裏,我的足音能否鏗鏘?
堤岸是路的鑲邊,我要在此洗心濯麵。流水真是喧嘩的觀眾,任它們去品頭論足。過去,是一篇不予置評的狂草步法,我且落款,送給逝水;未來的空白會行走成什麽?誰也不敢預料。也許是斷簡殘帙,也許是驚世之作,也許是不知作者為誰的一段開場白。
也許是無字天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