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付了押金、房租,拖兩隻皮箱算是搬了家,秋老虎曬人肉幹似的,她拉開一罐冰可樂仰頸猛灌,狗一般哈舌頭:“呼!落魄落魄!”
大房間清出來給她,合租的室友念大學夜間部,選小房間能省則省,那人古怪,五棍子打不出一句話,她心想當作壁紙好了。做了幾年事,好歹有個底,要不是被不肖同事擠出來,那份薪水夠她繼續承租大套房。現在要識時務了,新職未覓,銀子得掰著用,隨便找個便宜的落腳,管它是冬涼夏熱的頂樓加蓋。
所以,當她趴在陽台欄杆遠眺無聊黃昏,無意中瞥見河對岸占地千坪的花園拱著一棟樓房時,心情腐敗到了極點。大老遠,那兒仍看得到綠樹濃蔭,百花怒放。她想到如今落魄荒地,還不都是犯小人,一股怒氣冒上來,馬上掛電話回原先任職的公司找債主尖酸刻薄一番。直到次年櫻花滿樹、鬱金香吐蕊,她仍舊坐在躺椅上一麵欣賞遠處勝景一麵對債主進行“每日一辭”訓話。攤在膝頭的報紙分類廣告打了幾個紅圈。
養成晨跑習慣是在玫瑰盛開的季節,石砌矮牆上花枝亂顫,像一團旖旎的霧。她通常掐一枝回家,插在玻璃瓶內養眼,三兩天謝了,再去晨跑。那座大花園光是攀出牆的花就夠她掐一整年了,更何況每到春天,霧蒙蒙又是一片花團錦簇。直到有一天,屋主在背後輕咳了聲,溫和地說:“我注意你很久了,年輕人。你不是聰明人!你應該找種子自己種才好。”
她支支吾吾解釋還有比種花更煩心的事,而且租人家的屋也沒地方養。
“唔,很值得同情,不過似乎跟我無關。從今天起,我希望你付費了。”
她一肚子氣,覺得到處都有人欺負她,回家後立刻打電話罵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