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是有那麽一點不尋常,老林吃過晚飯,直接陷入沙發,遙控器往前一伸,畫麵上出現四個打領帶的男人正在接受“大選”call in,“是,陳先生,陳先生,不必打招呼,直接講重點……”老林打了個飽嗝,隨手剔牙。
“胡鬧!簡直胡鬧嘛這!”
老林太太剛從陽台喂完狗進門,聽到他的嘟囔,沒什麽好表情——反正她有表情也沒人察覺,幹脆自己發明一種不抵抗的抵抗,造就了沒表情的表情。“呷飽太閑,父子同款!”進廚房時,她也技術性地對著瓦斯爐嘟囔。
“喂!”老林叫他太太都叫“喂”,這事兒鬧過笑話,他兒子上小學時還一直以為媽媽的名字就叫“喂”。總之,老林今晚看起來心情不錯:“喂,你上回看的那組沙發,去殺價!”
“殺你個頭,用哪根蔥買啊?”
“你別管,去殺殺,該換了是吧!”老林用力拍了拍沙發,瞧它那副肺癆骨淪陷樣,老林胖,每次坐下去就像坐在一把瘦骨頭的祖父身上,令他很愧疚。
廚房裏正在洗碗的老林太太心頭閃過一絲喜悅,聽他的口氣,這一回不僅可以買沙發,還可以趁機換鈦合金不粘鍋,聽消費頻道上介紹的,燜燒鍋也“正流行”。這麽一想,她開始原諒他這陣子霸住電視妨礙她看連續劇;電話不用提了,飯後睡前的黃金時段,老林攤著本社區住戶電話簿“晨昏定省”,不時還有跟他一樣的“中流砥柱”插播進來共商大計。她統統原諒他了,真是辛苦,為家國大事嘔心瀝血呢,反正這檔連續劇沒有《阿信》感人。
“兒子呢?又不回來吃飯?”老林講完三個電話後問。
“鬼才知影哩,大概又去競選總部吃便當了。”
“欸,你兒子穩不穩啊?我看他最近怪頭怪腦的啊!”
“同款啦,你生的兒子跟你同款的啦!”老林太太愈來愈會語帶玄機了,她夾在父子兩人之間,自有求全之道。平常,誰也沒把她放在眼裏,每逢選舉,她就“度蜜月”,老的多一分體貼,小的多一寸孝順;一個明拉,一個暗扯,她這一票神聖得不得了,他們當然知道,她的身上不止一票而已。老林太太是靜悄悄吃三碗公半的人,自然懂得怎麽“按捺”兒子別在老林麵對暴露真相。別敵人沒打來,家裏兩個男人先搞內戰,這不是老林太太的持家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