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天灰蒙蒙還未泛白,紅牆綠瓦的宮中已經飄飄揚揚下了半夜的雪,此時漢白玉的地磚上積了厚厚一層。
簌簌鵝毛大的落雪中,慕長歡固執地坐在雕漆描金的亭子裏,四周輕紗繚繞。她今日裹了一件純白披風,領口綴著柔軟的狐毛,將她暖融融地包裹住了,活像一小隻精雕細琢的粉麵團子。
從白雲司的方向看,慕長歡依偎在一個身材高大的宦官旁邊,那人凍得骨節泛紅的修長雙手落在琴弦上,樂聲從他指下緩緩淌出。
她垂眼側目看著相貌平平的宦官,眼中是白雲司從來沒有見過的笑意。
柔軟而愜意,帶著種淺淡卻引人沉溺的溫度。
就在這時,慕長歡不經意地一抬眼,目光正好同緩緩而來的白雲司對上了。
她笑容未收,眼裏的笑意突兀地撞入了白雲司的眼中,像是在衝他笑。
卻在白雲司陰冷的目光逐漸凝固笑意。
他眼藏陰蟄,一步一步踏在蓬鬆雪地裏,一深一淺落下足跡,後麵跟著的大太監瑟縮脖子,心裏替未來皇後捏了把汗。
沈故淵自然注意到異常,連忙起身,裝作惶恐的模樣隨著周遭的宮女太監一齊行禮請安。
“新皇萬福金安。”
慕長歡心真有點慌,她強行穩住人設,見到白雲司,怯弱地往後躲了一下。
好在白雲司沒有難為她的意思,但動身走到喬裝過後的沈故淵麵前。
“抬起頭來。”
他那輕飄飄的視線卻似冰錐般森寒,落在旁人身上恐怕要開口卻覺得舌頭打結。
而沈故淵臨危不亂,演出普通宦官該有的惶恐顫抖。
仰頭,是一張平凡到扔進人群也不會多瞧一眼的五官麵貌。
黝黑的皮膚,呆而無神的眼睛,哆嗦的嘴角,全然驚嚇無措的神態。
白雲司臉色稍霽,眼底劃過輕蔑不屑。
刀刮般的目光下行,落到沈故淵凍得發紅僵硬卻骨節分明,五指修長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