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全三冊

(四)

聽說唐寅來了,王守仁喜出望外。

這位隻有一麵之交的江南才子也不知怎麽,就像用刀子刻在了王守仁心裏一樣,先前十幾年不能相忘,如今守仁對他仍然滿心都是好感,趕緊親自把唐伯虎接進府來。

唐寅今天興致著實不錯,一副佝僂的腰板兒比平時挺起了幾分,愁苦的臉上也添了幾絲喜氣,衝守仁拱手笑道:“自上次王府一別,有一年多沒見了,還真想念。今天聽說賢弟從贛州過來,我就到府上來討一杯清茶,和賢弟敘談幾句,不知賢弟是否有此閑暇?”

其實王守仁分明知道,上午劉養正勸不動自己,寧王才派了這個才智無雙的唐伯虎來勸自己。看來寧王對他王守仁還真下了本錢。

可同時守仁也已經想到,寧王前一年都沒什麽動作,眼下卻急慌慌地連連派人來勸自己,隻怕是暗中有了什麽變故。

當然,王守仁也知道唐寅才智過人,想從這個人身上套出什麽秘密幾乎不可能,隻是唐寅要想憑一張利嘴就把自己說動,寧王未免也想得太天真了。當下什麽話也不說,和唐寅攜手進了客廳,手下獻上茶來,倆人坐著閑談,說了些當年在京城的舊話,又敘說起了李夢陽這個老朋友。

劉瑾倒台之後李夢陽也複了職,一度還升任江西按察副使,正四品官,可李夢陽受了一場挫折之後,變成了一個古怪執拗難以相處的人,不管做官還是寫詩,又暴躁又拘泥,稍有觸犯,他就跳起來罵人。因為得罪人太多,沒幾年就弄個罷官入獄,後來倒是放出來了,隻是自此貧病交加,不知所終了。

說起李夢陽,王守仁總是一下子想到戴銑,想到詹忠,想到困在“石槨頭”裏的自己,不由得臉色灰暗下來。唐寅早就看了出來:“李獻吉的才氣大,脾氣也大,他這樣的人不世出,自然也不為世人所容,苦命一輩子是應該的。”左右看了一眼,見一張桌上擺著一副棋枰,笑著說,“賢弟陪我下兩盤棋如何?”